就在這時,村山出言打破了沉默:“難得你們過來查看遺書的原件,但是非常抱歉,律所的保險箱遭竊了。
”
“遭竊了?”金治立即問道。
“是的,整個保險箱都被偷走了。
”村山的語氣顯得若無其事,仿佛事不關己一樣。
“怎麼會這麼巧這時候被偷了?!肯定是不方便給我們看,你藏起來了吧?”金治逼近我和村山,像是想要一把揪住我們。
“恰好相反。
”我立即開口說道,“這件事對我和村山律師來說才是最麻煩的。
要是遺書原件丢失,遺書的有效性也就無從談起。
反過來說,金治先生,你是這件事最大的獲利者。
”
原本最該激烈反駁的村山反而安撫我說“算了,算了”。
津津井律師清了清嗓子,坐在接待處的沙發上。
他的身子太重,壓得沙發嘎吱作響。
“劍持律師,你們主張榮治的遺書有效有勝算嗎?”他似乎是想探我們的底,“在我看來很難被判定為有效。
唉,我說這些都是為了你好。
要是你在這種毫無勝算的案子裡插上一腳,給自己光輝的履曆染上污點,未免太可惜了。
”
我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這種小伎倆隻能吓唬到三流水平的律師。
我天生是愈挫愈勇的性格,因此聽了津津井的話,反而湧現出無窮的鬥志。
“嗐,感謝您的關心。
”我用開朗的語氣回道,“我卻更擔心津津井律師。
要是輸給自己親手培養出來的律師,您這‘日本最強律師事務所的合夥人’的面子往哪兒擱啊?”
我撿起放在地闆上的提包。
“因違反公序良俗而判無效,的确是個有趣的論點,許多民法學者都對此産生過濃厚的興趣。
”
我從包裡掏出一沓厚厚的資料。
津津井頓時變了臉色。
“難道說那是……”
“沒錯,正是意見征求書。
”
在法庭上,當雙方就法律法規的解釋問題出現争議時,法官有時會參考從學者那裡得到的意見征求書來解釋法條。
關于法律法規的解釋,原本就不是靠講道理能輕易得出答案的,許多情況下即使經過漫長的讨論,最終依舊無法得出結論。
在法庭上也不例外,雙方律師常常會為了一個問題争執得不可開交。
在這種情況下,有時就連法官也難以裁決。
到了這種時候,學者的意見征求書就是一種有效的參考材料了。
法官們在念書的時候,學的都是法律界泰鬥編寫的教材。
如果編寫教材的專家學者都支持某一種解釋,那麼意見征求書将毫無疑問成為引導法官判斷的絕佳材料。
“上至法學界泰鬥,下至年輕有為的法學新人,整個日本的民法學者都對這一問題進行了發聲。
支持我們所持觀點的學者為數不少。
”
津津井頓時睜大了眼睛,但很快又恢複平靜。
“少在那裡虛張聲勢了。
那些學者大都保守得很,怎麼可能會摻和這種豪門秘事?”
我将那沓文件慢慢放回包裡。
“要是覺得我在虛張聲勢,那也随您高興。
”
“為了這個,恐怕你燒了不少錢吧?那幫家夥可是一個比一個貪。
”
津津井律師說得沒錯,想得到一封專家學者的意見征求書,要掏的錢可不少。
畢竟學者大多清貧,所謂的“意見征求書經濟”自然也就根深蒂固地存在,他們也能從中獲得一些灰色收入。
“那是自然。
您付給我的少得可憐的獎金,多少還是起了點作用。
”
姑且算是報了被蠻橫扣除獎金的一箭之仇,但光是這樣還不足以讓我洩憤。
津津井用鼻子哼了一聲,雙臂在胸前交疊。
“無所謂,能給出意見的人我也會找。
法律圈裡和我有着多年交情的學者多着呢。
”
這時,我望向津津井律師的腳下。
“話說回來,津津井律師,與其擔心這個問題,不如多擔心一下尊夫人。
”
津津井露出一副驚詫的表情。
“這是什麼意思?”
“字面意思啰。
您身上的襯衫幹淨整潔,隻有鞋子髒兮兮的,難道尊夫人沒有為您擦過?該不會是因為家庭關系不太和睦吧?”
津津井猛地站起身來。
“用不着你瞎操心!”他擡高音量吼道。
隻見津津井狠狠地瞪着我,活像一隻煮熟了的章魚。
我還是第一次見到津津井流露出私人情緒,差點被他這副與平時截然相反的模樣吓得連連後退。
但畢竟挑起事端的是我,為了在氣勢上不落下風,我依然毫不畏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