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肯定覺得奇怪吧,但同樣的事情也在其他分店發生過哦!’‘啊啊!’‘所以就禁止了。
’她胡說八道了一通,那個女孩竟然相信了。
”
“一點都不好玩兒,雖然是在這長途旅行的途中。
”織田像故意似的咂了一下嘴。
“等一下。
還有下文呢。
——數日後,那個女孩看過店長會議的議事記錄複件後,恐慌地來對前輩說:‘前輩,店長會議上,有“禁止三人包裝的确認”這個議題吧?’‘哦,是嗎?’‘前輩……這個問題就那麼嚴重嗎?’”
織田和我還沒說“不好玩兒”,江神學長就突然大笑起來,吓了我們一跳。
總之就是這樣的情形,我們四人身上确實沒有肩負了重大使命的緊張感。
就像去郊遊一樣的心情。
我覺得這樣很好。
也許是我們認為事情會順利解決而盲目樂觀,也可能是因為我們期待着不久以後能見到久别的麻裡亞。
——愛是Mystery。
麻裡亞曾經也低吟過。
車輛在陰晦的天空下,順利駛過田園中的三十二号線,不久就進入了山裡。
四國山地險峻得如同巨人猛抓住大地而形成的一般,我們現在就要一心披荊斬棘地進入這山地的深處。
播放着中森明菜、鐵娘子和凱特布什的音樂,我們繼續開車沿吉野河兜風。
織田累了以後,駕駛員換成了江神學長。
因為我沒有駕駛證,而望月隻有在平原上駕駛的自信。
“我早就說了快點換我的嘛!”望月很遺憾地說道。
織田說:“哎呀,好好欣賞車窗外的風景吧!——你看,和你多有緣的地方!”
車輛逼近大步危(注:位于日本德島縣西部的峽谷,與吉野川下遊的小步危同為有名的紅葉溪流奇景勝地)了。
霧霭般的雲層低垂籠罩在峽谷中,形成了幽深的景緻。
這是一種水蒸氣之美。
“如果我們能把麻裡亞帶回來……”我說道,“這輛車能坐的下嗎?五個人坐會很擠的啊!”
我試探了一下大家有沒有考慮這件事。
“不要擔心,有栖。
車站我們還是會把你送到的。
”
江神學長答複了我。
——那就好。
過了山澗之後,道路也仍然沿着吉野川向南、繼而向西延伸。
土贊美幹線也依河而平行地駛過對岸,但不久道路及幹線便與河流分開了。
想要向西流淌的吉野河,與似乎想要返回德島縣北的支流分道揚镳,沿支流而建的縣道則與國道分離而向北延伸。
“在那兒要往右拐。
”
織田确認過道路地圖之後,越過江神學長的肩膀指了指前方。
标志上寫着“杉菜·裡森”。
怎麼看都是個往深山去的道路名稱。
對岸還可以看見一個以JR車站為中心的山間小鎮,這邊卻隻有一家寒酸的路旁餐廳。
麻裡亞就是在那個車站下車的。
我一邊看着她換乘巴士的那個小車站,一邊在心裡描繪着她彼時的樣子。
江神學長迅速地将方向盤打向右邊,河流和車站都從車窗裡消失了。
我感覺旅行的第二幕似乎開始了。
“西井悟的J文學獎獲獎作品怎麼樣啊?”
我向後面的望月問道。
接受了有馬龍三先生的委托後,我們都匆匆忙忙地做旅行的準備,卻隻有他通讀了來自木更村的作家的著作。
“還不壞。
”他像安德烈·紀德一樣評價道,“作品名稱是《某次失速記錄》。
飛機飛翔在萬裡晴空中,因配置不良或什麼原因而失速了。
飛機不斷地向下落去。
小說追尋該機機長的意識發展,據說如果一口氣将該著作讀完,作品中的人物所體驗的時間與現實中的讀者所體驗的時間是一樣的。
小說并不是很長,一個小時便可以通讀。
——我把它帶來了,今晚要不要讀讀看?”
“嗯。
”我答道。
“雖然飛機墜落了,叙述者的靈魂卻逃脫了。
就是這樣的結構安排。
”望月邊重新坐了坐邊說道,“我感覺這個地方稍微有點靠不住啊。
它似乎隻是在肯定這種單純地從現實的脫離。
将自己的意識危機模仿成不斷墜落的飛機,這也太簡單了吧?”
我們推理小說研究會首屆一指的評論家似乎也喜歡所謂文學作品的評論。
“無論如何,讀讀還是很有趣的。
文筆很有力,感覺像濃縮的文章般醇厚。
”
“西井悟是在木更村寫的這篇著作吧?”
“咦?你不知道嗎,有栖?西井是離開村子以後寫的。
他今年年初離開村子——那兒好像是這麼說的——是在東京寫的吧。
”
我不知道。
是我準備不充分。
“如果是這樣,從墜落的飛機中逃脫,是指從木更村返回到現實社會的意思嗎?我還以為恰恰相反……”
“這就是讀者解釋有分歧的地方。
作者一直拒絕解說自己的作品。
即使被問及‘你為什麼離開村子回到東京?你為什麼不公開在村裡時的創作’,他也是三緘其口。
”
“這種無可奉告的态度,似乎被暗暗理解為他對村莊存在的一種否定态度啊。
”
“也不是那樣的。
”望月不厭其煩地回答我說,“據說西井在獲獎作品的獻詞上列舉了木更菊乃的名字,并把為數不多的版稅的大部分捐給了木更村。
雖然不清楚他這是在肯定還是在否定,但他有個發言說道‘那個村子就像一個安靜的書房。
僅此而已。
既沒有奧秘也沒有秘術’。
”
我也不知道這對于即将要去訪問村子的我們能不能成為參考。
“另外—個出自木更村的藝術家,樋口未智男是個什麼樣的人呢?”
“是個銅版畫家。
”這次是江神學長告訴我的。
“他描繪很精緻的銅版畫,超現實主義的。
——作品刊登在這裡。
你沒看嗎?”
望月從後面的座位上給我遞過一本美術雜志。
作為受人矚目的新秀作品,他的作品被使用了六張中等凹版圖片進行介紹。
題目為《從紐約凱旋——樋口之村的幻想》——我一時看這奇妙的作品看得入了神。
那裡描繪的隻不過是日式的鄉間風景。
似乎剛插完秧的水田,田埂上的一塊塊小石子就不用說了,就連農家的柱子木紋都被用纖細而美麗的線條勾勒出來,令人神魂颠倒。
我感覺甚至可以看到各種樹木的一條條葉脈。
厚厚的積雨雲下面,有個幾乎失去原形的夏日午後的村莊。
有個似乎變為停辦學校的小學校園。
有個黃昏時分的村莊的十字路口。
在這樣的田園風景中,一定會站着同一個點綴性人物。
描繪的人類總是隻有那一個人。
身穿黑色西裝、頭戴紙袋的男人。
眼睛的地方雖有兩個大洞,其中卻隻是被塗得漆黑,看起來簡直就像虛無實體化了一樣。
探頭看這兩個空洞時,我感到了些許的恐怖。
——我知道一幅相似的畫。
反複出現在蒙克畫中的人的背影以及德爾沃的畫中的常客山高帽男人。
其苦惱,其哀痛。
然而樋口未智男的作品是銅版畫,由其細緻而來的扣人心弦的力量又是别有洞天。
“這畫真是不錯啊!”
我隻能說這些而已。
——整個人似乎着魔了一般。
“痙攣了啊。
”
江神學長說道。
我問他是何意思,他說是引用了超現實主義之鼻祖——安德烈·布勒東之語。
據說美是痙攣的。
雖然意義讓人似懂非懂,姑且将其解釋為“美的東西會喚起肉體上的緊張感”吧!
我們在杉菜這一山間小鎮停了一次車。
如果要乘巴士去夏森隻能在這裡換乘。
我倚在巴士候車室的牆上,喝掉了在自動售貨機買的罐裝咖啡。
卡車滿載砍伐的木材轟鳴着通過前方。
“這裡的主要産業怎麼看都是林業啊!”這麼想着我就擡頭望去,感覺山脈似乎壓上了頭頂。
全都是栽種的杉樹。
“走吧!”江神學長發号施令說,旅行再次開始了。
從那兒開始又走了一個小時。
越過山嶺後,到了可以俯視夏森村的地方。
我們都下了車,瞭望其全景。
三百戶左右的人家似龜一般蹲踞在幾乎四面被包圍的山裡。
有兩條鋪設的道路,蜿蜒地貫穿村莊的東西和南北方向,多數人家是沿該十字形道路而建的。
看到收割完的梯田一直連綿到了半山腰,我感覺這深山處似乎不隻經營林業,還經營農業。
西邊的山麓處可以看見一處貌似古老的小學校舍的地方。
“這确實是樋口未智男銅版畫上所描繪的那個村子啊!”
我邊俯視夏森村邊說道。
與其說陰晦的天空下的這般景色是恬靜,莫若說是寂寥。
我看了一眼手表,現在是黃昏時分,已經過了四點了。
“從這兒看不到木更村啊。
”
江神學長銜着煙說道。
穿過村莊向北延伸的道路繞進正面的山麓後消失了。
藝術之鄉大概就在那前方吧。
而且,那裡有麻裡亞。
“趕緊找個地方落腳吧!”織田疲憊地說道,“然後決定方針,要明天才能行動吧?”
“等我再抽一根煙。
”
江神學長說着又點着了一根卡賓。
5
村裡人沒太見過車輛,在他們投來的好奇目光中,我們到達了宿處。
這是一處叫做日下屋的民宿,就是麻裡亞和麻裡亞的父母住過的村裡唯一的一家宿處。
江神學長拉開磨砂玻璃的推拉門,對着裡面招呼了一聲,就聽見一個和藹的女聲遠遠地回答道:“哎,請稍等!”腳步聲從走廊對面不斷靠近,而我一直看着孤零零地放置在對面裝飾架上的财神大人。
這财神大人和柱子及地闆一樣,锃亮地閃着黑油油的光。
一臉和藹的老闆娘出現了,她那圓圓胖胖的臉絲毫不遜色于這财神大人,她彎腰鞠了一躬。
“你們是打過電話的從京都來的客人吧?遠道而來,辛苦了。
”
老闆娘迅速給我們拿來了拖鞋,我們異口同聲地對她說道:“給您添麻煩了。
”
“麻煩填寫一下這個。
”
她把好像是自制的登記簿及記号筆遞給了江神學長。
日本紙上帶着褐紅色的線條。
社長并沒有在上面胡寫亂畫上“金田一耕助”等毫無意義的名字,而是寫上了“江神二郎,同行三人”。
江神學長寫完西陣公寓的地址及電話号碼後,老闆娘微笑着說:“好的,謝謝了。
”她接過登記簿,然後問道:
“請問你們要住到什麼時候?”
這是一個很難回答的問題。
“我們還沒有決定。
”江神學長回應道。
“哎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