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還有一點。
雖然糟糕的話會被困在這深山裡,但我還是打算再住一夜才結束我的原定計劃。
——各位不準備這樣?”
“嗯。
”
“這樣啊。
雖然要進入那裡需費一番周折,我還是祈禱大家一切順利。
”
“相原先生。
”
被江神學長鄭重地一稱呼,攝影師“啊”地一聲歪了一下頭。
“木更村裡不會也有你認識的人吧?”
他似乎感到很意外,一時窘于回答。
不過,他很快便浮現出一副假惺惺的笑容否定了這一點。
“我不知道你怎麼會那麼想。
我認識的人别說是木更村了,可以說整個四國都沒有一個。
”
從他那裡似乎已經問不出什麼了,江神學長沒有再繼續追問。
“這個村裡有公用電話嗎?我想給木更先生府上打電話。
”
“沒有公用電話吧。
——老闆,有沒有公用電話?郵局哪兒的有沒有?”
他向裡側大聲問道,老闆的回答聲從布簾對面的廚房傳了過來:“哪有那玩意兒!這個村子的電話普及率是百分之百。
”
“好像沒有哎。
——對了,你從旅館打不就可以了嗎?房間裡的電話加撥零後可以撥打外線電話。
電話号碼也隻要查詢一下宿處的電話本就知道了。
”
江神學長點了點頭。
電話号碼我們已經聽有馬龍三先生說過了。
飯也吃完了。
既然這樣隻能回宿處了。
相原也同我們一起站了起來,離開了餐廳。
5
宿處我們的房間。
江神學長手拿聽筒,我在旁邊打開記事本為他朗讀号碼。
望月、織田和相原一點點蹭近我們,豎起了耳朵。
相原說雖是他人的事自己卻很擔心,就自己跑過來了。
我本不想讓一個好開玩笑的外人在場,無奈江神學長卻答應了,我心裡有些不快。
“奇怪……打不通啊。
”
“最開始時撥零了嗎?”相原向臉色難看的社長問道。
江神學長故意咳嗽了一聲,然後緩緩地撥了零重新打了一次。
“你不要緊張啊,這不合你的身份!”織田說着歎了口氣。
“通了,在響呢。
”
江神學長用手指了指聽筒。
我咽了口口水。
相原差點兒就隔着我的肩把臉伸過去了。
——我聽到了電話接通的聲音。
“喂您好!請問是木更先生府上吧?敝人姓江神。
——是的,江、神。
我是多蒙貴府照顧的有馬麻裡亞的朋友,能不能麻煩您叫一下她?”
江神學長禮貌地向不知是何人的對方請求道。
接電話的仿佛不是八木澤。
他用右手所拿圓珠筆在電話旁邊的便箋紙上不斷畫着些毫無意義的螺旋狀塗鴉。
便箋紙上加印着“貴町郵局”。
“不,您不用告訴她什麼事情也行。
我想跟她本人說話,她現在不方便嗎?……不,我想由我直接告訴她。
”
相原的臉緊挨着我的臉。
他朝着我的方向說道:“這裡的廁所似乎也不通啊!”我沒有理會他,全神貫注地聽着聽筒裡有沒有傳來對方的聲音。
“……不是那樣的,因為涉及私人内容我想與她本人通話。
她現在不在那裡嗎?……如剛才所述,我是有馬小姐的朋友。
是的,她是我大學的學妹。
因此,嗯?……不,不是的。
她現在無法接電話嗎?……隻要一會兒就可以了。
……如果不可以,我會再找時間打過去的,請問什麼時間合适呢?”
由于不清楚對方在說什麼,即使在旁傾聽也令人心煩不已。
織田在江神學長的身後手抱雙肩誇張地扭動着身軀。
望月則正襟危坐,雙手在膝上握起了拳頭。
就連一向冷靜的江神學長自己也在便箋紙上一圈圈地不斷描畫着螺旋線。
“如您所述,我就是上午在橋上與八木澤先生見過一面的那個人。
但我并不是想要擅自闖入貴地拍攝照片。
……不是的。
那是另外一個人。
……是的,因此,對于沒有與貴處聯絡就意欲突然造訪這一事情……誠如您所述。
”
江神學長用手持圓珠筆的手向上撩了撩垂落的長發。
“如果是這樣我就再次請求您,我們可不可以去見一見有馬小姐?為什麼呢?”
顯然被拒絕了。
相原又在我臉旁說道:“啊,不行啊,這個。
”我真想讓他安靜點兒。
“如果是這樣,就請您把麻裡亞,把有馬小姐交出來。
對于打給她的電話,您為什麼說什麼‘不能轉接’而拒絕我們?……麻煩您把您的名字告訴我們。
”
江神學長回頭看着我們。
“挂了。
”
我們每個人都詛咒着這位看不見的對手。
如果對方在現場,恐怕已被破罵之彈攻擊成邦妮和克萊德了吧。
“太過分了!”
“開什麼玩笑!那個村子是收容所嗎?!”
“王八蛋!我們客氣你們倒輕視我們!”
我用隻有自己能聽見的聲音,說了一句身為大阪人在這種場合會說的一句話:
“找打啊你,渾蛋!”
破罵聲告一段落之後,望月問道:“誰接的電話啊?”
“我問她名字她就挂了,是名女性。
”
江神學長于是放下了聽筒。
“從一開始說話她就抱有很強的戒心。
都是用‘請問您找有馬小姐有什麼事嗎’‘她現在很忙無法脫身’‘您的要事不方便轉告嗎’等尖刻的聲音反問我,雖然她想禮貌地回答卻沒解決問題。
她還說:‘八木澤先生已經把您的事情告訴我了。
您就是那個私自潛入他人土地拍攝照片的人吧?’她與八木澤先生一樣,情緒有些激動。
”
“果然很奇怪。
”織田愈加情緒激昂,“那個村子不一般。
村裡在從事着非法活動。
雖然未必是栽培毒品,但肯定有不能讓外界知道的事情。
”
“毒品?”相原質問道,“你剛剛說栽培毒品是吧?”
“嗯,是的。
喂,相原君,你沒看到什麼貌似毒品的東西嗎?我在想那個村子的秘密是不是栽培毒品。
我感覺沒有否定這一點的材料。
”
“等一下。
雖然沒有否定的材料,但也沒有證明這一點的證據不是嗎?至少我沒看見那樣的東西。
我還是知道毒品類的植物長什麼樣子的。
哎呀,不是我吸食毒品,隻是我有個好奇的朋友在公寓的陽台上栽培毒品,我看見過才知道的。
”
你吸食大麻也好注射可卡因也罷都無所謂。
我開始對這位攝影師感到一股強烈的憤怒。
不僅是因為他幹涉别人的私事,還因為由于他的非法侵入而觸犯了木更村居民的神經,害得連我們都失去了對方的信任。
然而,我也清楚地知道這也許是自己無端地亂發脾氣。
總之,現在這種閉塞狀況讓人很憤怒。
“我本以為會有通情達理的人,也許事實并非如此啊。
”望月歎息道。
就在氣氛開始沉悶時,傳來了讓人心情猶為陰郁的雨聲。
雨勢在眨眼之間迅速變猛,窗子對面的群山籠罩在了迷蒙的煙雨中。
“這雨終于要來真的了。
”
相原匍匐着靠近電視,将頻道調至新聞上。
報道說暴雨災害已經波及九州全境,緻使兩個人下落不明。
山口縣内也有一小時下一百二十毫米雨的記錄,山陽新幹線已經停止運行。
報道還總結說從現在開始四國地方特别是四國地方的山間部分需要特别警戒,接着便轉移到了下一條新聞。
“這可糟了。
在這個低氣壓到來之前,這一帶就已經下了很多雨了。
最糟糕的可能真的會被困在這裡。
怎麼辦呢?”
那就趕快收拾行李回去不就可以了嗎?他在想什麼我也不太清楚。
他在這裡還有事嗎?
不僅是我,其他學長大概也在考慮同樣的問題,隻是程度有别而已。
我們向他投去了充滿不信任感的目光。
相原似乎天生就不是個遲鈍的人,他覺察到了這一氣氛而站了起來。
“你們最好留意一下新聞和天氣預報。
”
他如此說完離去後,我們匍匐至房間正中央。
現在該怎麼辦?我們必須考慮策略。
“稍等一下。
”江神學長說着将煙灰缸拉到跟前,銜起了一根煙。
“我們正式申請訪問後遭到了拒絕。
既然這樣我們隻能訴求超法規手段。
”聽了社長的話,我們都點了點頭。
織田甚至眼睛放光舔起了嘴唇。
江神學長壓低嗓音開始講述戰略。
房間裡變得昏暗起來,讓人總覺得氣氛與此情此景相宜。
戰栗般的激動襲過了我的脊背。
我心裡自嘲道,你是有成為騎士的錯覺嗎?麻裡亞公主可能會對不請自來的我們破口大罵,你最好還是做好心理準備吧。
“……過橋之後……”
“然後?于是?”
“……可是像望月說的……”
“你給我安靜點聽!”
策略制定完畢。
我把目光投向窗外,連綿的群山已經在滂沱大雨之中銷聲匿迹。
6
我本以為相原會自己過來,但他沒有,我們得以與他分開而各用晚餐。
這樣就避免了從瑣碎的對話中洩露我們的隐秘計劃。
收拾好油炸河魚與炸肉餅後,我們便用看電視來度過執行作戰前的時間。
八點時我們站了起來。
我們拿出房間備用品手電筒,不聲不響地通過相原的房間前,靜靜地走下了樓梯。
樓下的裡間傳來了電視聲及老闆娘們的哈哈大笑聲。
我們手拿傘輕輕地打開了門,雨仍舊嘩嘩地下個不停。
到達木更村時我們就會全身濕透吧。
我們仍舊一言不發,邁進了雨中。
身處于這大雨之中,本想開車到木更村入口,但為了能夠秘密接近,我們還是決定步行前往。
我和學長們橫向并排走在與早上同樣的道路上。
路過時我順便看了一眼診所鄰家的門牌,上面确實标有羽島。
村裡的兩名“師級人物”比鄰而居。
從診所後面的保坂明美家透出了些許讓人感到一家團圓的溫和光線。
即将拐過三岔路口時,我略微掃了一眼右側。
黑暗中,扁平的廢棄學校被雨打的樣子看起來就像在忍受着苦難。
拐向左側的通路道路昏暗,略微呈上坡。
雨水彙成小河流淌而下,我們不得不在沒至腳脖的水中前進,卻無一人因此咒罵。
我們穿過通路,到達龍森河河岸。
大概是由于水量增加吧,水流聲也增加了其量感。
我們終于到達河流上遊的橋邊時我看了一眼手表,剛好八點半。
江神學長用手電筒照了照河面,結果發現河面較之清晨時高出了數米。
不過這座橋梁的強度足以讓卡車等通過,因此讓人覺得似乎也無須擔心其會被水流沖走。
江神學長關掉燈光之後,對着河對岸搖了搖手電筒,示意我們出發。
——終于要到對岸去了。
我們以江神學長為先導迅速穿過橋梁,跨過欄杆侵入了木更村。
到目前為止我們沒有遭到任何反抗,但從此往裡我們不知道會如何,總之現在隻能前進。
在這裡先公開一下我們的周密作戰計劃。
執行作戰的時間是八點。
開始進入村子的時間是在木更村的居民結束一天的工作——雖如此說,在此雨勢中他們下午大概未能進行農活——并已用完晚餐、大概正在輕松休息時的八點半。
我們敏捷地穿過橋梁迅速前進,若被村人發現則散向四方逃走。
然後趁敵人混亂之際讓運氣好的某個人沖進去找出麻裡亞,就是這樣的計劃。
完美的作戰計劃……隻能如此了。
我們弓身在漆黑的樹叢中不斷向裡挺進。
途中有一處看似荒廢的破房子的建築,由于沒有點燈且完全感覺不到人煙的存在,我們便沒有繞道而自破房前穿行而過。
“照這樣下去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