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就能不流血入城了。
”
望月高興地說道。
但是形勢仍然不容大意。
因為不管是對于該村的地形,還是對于該村有多少人,我們都一無所知。
随着我們在曲折蜿蜒的小徑上前進,樹叢對面的一座宏偉的二層公館映入了眼簾,公館有幾個窗口上亮着燈。
我們駐足眺望其全景。
由于被湮沒在黑夜與大雨之中,除了知道其是一座具有東西雙翼的凹形西洋式公館以外,其他一無所知,但這一定是我們在周刊雜志的卷首插圖上見過的木更先生的公館。
這所公館似乎威風凜凜地聳立于曾被廢棄的村莊遺迹上。
——我們終于到這裡了。
距離麻裡亞隻剩百米左右,大家沉默着隻是互相笑了一下便再次開始前進。
作戰正進入最後階段。
不久就到了樹叢盡頭,我們來到了公館寬闊的前院。
很難說修理不周的草坪化為了泥路,并向前延伸成為去路。
不知從誰開始收起了傘。
因為我們早已全身濕透,留之已經毫無用處。
在前方大約三十米處,可以看見大噴水池對面的正門門扉。
這時,有個人影從一樓的一個窗口橫穿而過,我吃了一驚。
我感覺似乎是名女性的影子,也許……是麻裡亞。
“都到這裡了,即使我們跑到正門然後沖進去也沒事了吧?雖說以這副落湯雞的樣子突然闖進去不是我們的本意,可也沒有辦法啊。
”
織田釋放緊張之後如此向江神學長說道,江神學長豎起食指“噓”了一聲。
“有人出來了……”
正門門扉打開了,出現了一個人影。
雖是逆光卻可以判斷不是八木澤。
是一名身材更為高大的男子。
頭發剃得精光,輪廓呈優美的蛋形。
男子一時并沒有離開那裡,而是展望了一會兒雨中的庭院。
他明明不可能發現我們藏身于此,那他在做什麼?
我們隻能靜觀其變。
男子動了,這時我發現他是赤腳的。
他也不撐傘,步履悠閑地走向雨中。
如果他走向這邊……如此想着我刹那間做好了準備,然而他卻沒有走過來。
男子突然改變了方向,開始向右方跑去。
他飛濺起巨大的水花,胡亂揮舞着雙臂飛快地奔跑着。
他就這樣一直跑到公館東端後,又突然轉換方向向西跑去。
仍然是前後左右複雜地反複揮舞着雙臂。
不僅如此,他還對着夜幕中的大雨發出異鳥般的怪叫聲。
——我們面面相觑。
“那是什麼啊?”
“問什麼問!”
望月與織田皺眉說道。
男子在公館西端再次改變方向,動作更為誇張地不斷呈之字形奔跑。
那雙臂的劇烈運動,看起來就像搖曳的火焰。
并且,在我本以為無規律且混亂的這些動作中似乎有着某種奇妙的規律或節奏,逐漸将愉快的氣氛散播開來。
同時我也發現,他雖全力奔跑頭部卻完全靜止,這或許是極其高難度的表演。
男子跳到庭院中間時便仰向天空,全身痙攣着在空中亂抓,我明白了這是一種舞蹈,并知道自己已開始為其着迷。
“不愧是藝術家之村,這不就突然蹦出個危險的家夥嘛!”
織田像說其是一件麻煩物一樣,噌噌地撓着下巴說。
男子再次發出了怪聲,他哎呀哎呀地歎氣。
“在這兒等着也不知道他什麼時候會結束。
身體會被雨凍壞的。
——怎麼辦啊,江神學長?”
望月如此詢問着意向,江神回答說:“我們繞到後面去吧!”我們穿過右手邊的樹叢,弓身開始移動。
我邊走邊看了一眼公館,發現在正門旁邊的窗口上有幾個人影,或許他們正在欣賞雨中庭院中的舞蹈。
即便不是如此,他們也不可能看見身處這漆黑樹叢中的我們。
正如望月所說,十一月的雨持續擊打在身上,身體已開始發冷。
我想趕緊結束這一切。
我們繞到公館後方,發現那裡是花園。
此時正值深秋,雖稱不上百花缭亂,卻也有一處被施予美麗設計的花壇及藤蔓,其竟然蔓延至與公館同寬。
鋪有草坪的通路縱橫延伸于似乎秋季播過種的土地及常綠小灌木之間。
“這裡也不像栽……培着毒品大麻什麼的啊。
”
織田喃喃自語道。
正如他親眼看到的,這所美麗的花園看起來并不像大麻。
雖如此說,由于他與我的植物知識都很貧乏,目前仍然不能下定論。
我擡頭仰視着公館,發現隻有二樓的一個房間裡有光亮。
在其上方,似乎葺有石棉瓦的屋頂将雨水飛濺而起,一片霧氣蒙蒙。
雨水管似要晃動身軀一般劇烈地不斷噴吐着雨水。
“江神學長,看那裡。
”
說着我用手指了一下。
西端有個後門,目前看來似乎隻能從那裡進入了。
當然這是指運氣好門沒上鎖的情況下。
我們出了樹叢,闖進花園。
江神學長看着旁邊的灌木嘟囔了一句:“是迷疊香。
”隻有他一個人邊前進在砂石路上邊東張西望地看着周圍的植物。
大概有幾種可以辨别的吧。
當我們到達花園中間時,織田雙手掩嘴站住了。
從指縫間透出了“咕”的痛苦聲。
“怎麼了?”望月如此低聲詢問時——
“啊——啊——欠!”
他華麗麗地打了一個噴嚏,讓我們懷疑世間怎麼會有如此驚天動地的噴嚏。
我們一起将手抵在了額頭上,若是電影電視之類的,此時就是出現旁白字幕“完蛋了”的時候。
二樓的窗子迅猛地打開了,正是方才有光亮的那個房間。
我仰頭一望,與胖得溜圓的一名年輕女性的目光正面相遇。
她如同看見了怪物一般發出了慘叫聲:
“快來人啊!有人進到後面來了!”
她邊縮回房間裡邊喊道。
那吵鬧聲就似在報告火災一樣。
“完了!”織田說着又打了一個噴嚏。
似乎聽到了怪物的咆哮般,二樓又響起了慘叫聲。
江神學長敏捷地沖到後門擰了一下門把手。
門沒有開。
“散!”江神學長扔下這句話便繞到西側消失了。
無須驚慌,這不是計劃之中的狀況嗎?我如此想着試圖讓自己鎮定。
哎呀,難道不是可以鎮定的時候?
“怎麼了?”
“這邊嗎?”
與此同時,我聽到了有人從東側慌忙跑來的聲音。
想到方才舞動火焰之舞的光頭男子朝我猛沖過來的樣子,我不禁毛骨悚然。
看來隻能逃跑了。
“喂!等一下,有栖!”
看着效仿江神學長跑向西側的我,望月發出了慘叫聲。
織田也叫喊着什麼,兩人一起從後面奔跑過來。
這哪裡是散往四方讓敵人混亂啊,如此一來我們所有人不就都跑向同一方向了嗎?然而,由于追兵是從東側逼近的,我們隻能逃往西側了。
南邊又是公館,至于往其他方向逃跑——我們三人都未想起。
“喂!你們是什麼人?!”
追兵似乎拐過東側角落發現了我們的身影,那恐怖的火焰之舞又掠過了我的腦海。
天啊,饒了我吧!
我數次滑倒,好容易才踉跄着跑到西側拐角。
這時——
“哇!”
拐角處出現了另外一名男子,我們迎面撞在了一起。
對方的面容我仿佛見過——是八木澤滿。
“哦,您是今早那位,唉,真是不知悔改!”
“不,不是的。
”我對一臉兇相的他說道,但我自己也不知道不是什麼。
我甩開他緊抓過來的手往回跑。
然而對面也有好多人跑過來了。
是個徹徹底底的夾擊。
這時我才意識到剩下的一條退路,為了逃往樹叢我轉向了花園的通路方向。
“等一下!至少請你不要踐踏鮮花!”
一聲尖叫聲自背後傳來,我回首一望,有個婦人從一樓的窗口探出臉,雙手交叉放在胸前,似乎正在懇求我。
我回答說“我會注意的”便往草坪小徑逃去。
望月與織田兩人也果然追随而來。
“别跑!站住!”
另一名男子邊叫喊着邊奔跑在位于我右側的通路上。
如果我繼續筆直前進,則會在前方彙合到他所在的小徑。
我在分支通路上拐向了左側。
然而,八木澤正從此方向逼近。
照此下去,無論哪條路我都會被獵人逼上絕境。
“對不起,我沒有惡意的!”
望月邊四處逃竄邊辯解道。
我認為與其道歉還不如快跑。
我看見織田勇敢地舍身撞向跳火焰之舞的舞蹈家,他這一撞直接把對方推倒了。
哦?這就是本格推理小說粉絲與硬漢派粉絲的氣勢區别嗎?此時可不是考慮這些無聊之事的時候。
八木澤馬上就要從後方逼近,一把抓住我的領口了。
“絕不能被他們抓住!”如此想着,我踩在草坪上的腳滑了一跤。
我“啊”地一聲摔倒在地,八木澤被我絆倒,也慘叫着摔在了地上。
“疼死我了……”他揉着腰叫道,看樣子似乎無法立刻站起來。
他用右手支撐做了個掃堂腿想要擡起上身卻向後卧倒了,這時我跳過了花壇以逃往樹叢。
我又一晃回首望了一眼,看到望月被兩名男子抓住,正在揮舞着雙手抵抗着,大概已經無濟于事了……一人已落人敵手。
織田為披頭散發的男子所追捕,在花園的迷路中頑強地四處逃竄。
八木澤與舞蹈家仍舊卧倒在地。
我想迂回至公館前方,若有機會便嘗試從正門闖進去。
我在四濺的泥水間向東側跑去。
低垂伸展的樹梢擦過臉頰,我臉上受了輕傷,但現在連喊疼的時間也沒有。
若被抓住就沒命了——雖然事實不至如此——我還是這樣感覺而全力奔跑着。
盡管如此,無論是單杠還是傾盆大雨中的捉迷藏遊戲,今天返老還童的事情也太多了。
如果我就這樣一直逃進山毛榉樹林就可以甩掉敵人了吧。
然而,看見正門門扉大開的我決定勇敢地挑戰沖鋒。
事實上,我已經不清楚自己在做什麼了。
“别跑!”
這時,那個光頭舞蹈家雙手叉腰阻住了我的去路。
嗯,若是這樣,我便瞅準撞過去将其擊倒的機會,模仿方才的織田嘗試了一下撞擊攻擊。
——結果,被撞飛的人是我。
“住手!”
男子叉開雙腳屹然站立,似教導般說道。
方才他大概是一時疏忽才被撞倒的吧?這個男子如岩石般強壯。
“你這個渾蛋!”
八木澤似猛禽般向倒在泥濘中的我襲擊過來。
他騎在仰面而倒的我身上,勒緊了我的領口。
為什麼我一定要受這樣的折磨?我不禁憤怒起來。
我也忘記了是何原因讓事情變成了這樣的鬧劇,便對他使了個仰面倒蹬腹摔(注:柔道摔技的一種,仰面倒下,把對手拉向懷裡,再用兩腳把他從自己頭上蹬出去的招數)。
這并不是我在高中的柔道部學到的招數,隻是在小學的砂場上學到的最低級的假性仰面倒蹬腹摔,對方卻讓人很不盡興地飛了出去,那些濺起的水花之壯觀讓人心情很舒暢。
“快住手!”
光頭用鎮定得可恨的聲音說道,他伸手過來想要阻止我。
我趁機想要再次逃往樹林,右腳卻猛然被抓住了。
不是魔女嘉莉之手自墓穴中出現,而是仍舊躺在地上的八木澤将我抓住了。
“真行啊你……”
他憤怒地呻吟着,同時又将我摔倒在了泥濘中。
我看見遠處的織田也同樣與披頭散發的男子扭打在一起……這不就是黑澤電影中的高潮部分嗎?我不禁想笑。
“快住手!你們都不要打了!”
“你,沒事吧?!”
“我的庭院,我的庭院沒事吧?!”
正門處出現了幾名女性,各自叫喊着。
“麻裡亞……”
我在其中搜尋她的身影,卻沒有找到。
——我突然全身筋疲力盡而被抓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