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往右行走。
我也做了往右的記錄。
“我們大家都不要逞強。
如果道路不斷地繼續分叉,我們最好返回到這裡,沒有任何準備就一直往裡走太危險了。
”
琴繪在分别之際對小菱他們組告誡說,任何人對此都沒有異議。
——我們不斷呼喊着小野的名字,進入了各自的道路。
這是一條前所未有的彎曲之路。
行走了約二十米後又出現了一條岔路,我們将光線移向那裡,發現路盡頭的岩石表面上貼着什麼東西。
“小野君!”
琴繪如此喊道,可能是因為看起來像小野站在岩壁前方吧。
然而定睛一看卻發現那也是一幅畫。
是一幅人畫。
而且不是一個人。
我們把燈左右搖擺着去看,發現那是一幅身上裹有毛皮的六個男女弓身行走的圖。
可能是克羅馬農人吧。
每人手中都持有石斧與長矛。
我想靠近進行觀賞,此刻卻不是繞路的時候。
我總覺得我們已經進入洞中好幾個小時了,看了一下手表卻發現了隻過了四十分鐘而已。
被黑暗包圍以後,仿佛連時間感也失去了呢!
前方的路又分作了兩條。
“我們在這兒再分成兩組吧。
”
八木澤尋求他們的意見。
好不容易到了這裡,若現在折反回去就太冤枉了。
我沒有恐怖感,隻想往前走。
或許我有些情緒高漲。
“如果大家沒有意見的話——”江神學長說,“我和麻裡亞一組,你們三個一組,我們這樣分吧!如果前方依舊有岔路就在那裡放棄,然後回到這裡待命,如何?”
“我覺得可以。
”八木澤說完補充道,“隻是,我們最好決定好無論前方如何,三十分鐘後一定要回這裡一次怎麼樣?即使說待命,如果不知道該等到何時便會覺得不安。
”
我覺得這是個明智的建議。
沒有人反對。
也就是說,無論選擇了一條多麼平坦筆直的道路,前進十五分鐘後要暫且返回。
“你們多加小心。
”
菊乃似長久告别一般嚴肅地對我們說完後選擇了左邊的道路。
琴繪與八木澤同樣說着“多加小心”跟在了菊乃後面。
我們所選的右側道路,不久便直角拐向左側,接着又拐向了右側。
進來時我們應該是朝北側前進,但如果此時有人問我現在正朝着東西南北那個方向前進,我完全無法回答。
我也不認為會有人知道。
道路又逐漸變得寬闊,左右兩側不過出現些突兀的奇岩。
“麻裡亞。
”
江神學長突然停住了腳步。
我不禁緊張起來。
“是不是我的心理作用?你有沒有聞到什麼?”
“嗯?”
裡側吹來一陣微風。
我在空氣流動中嗅到了一股香氣。
——不知是否是因為江神學長說了的緣故,我也感覺飄來了一股酸甜的香氣。
我沒有立即回答,而是拼命地嗅着這來自黑暗的微香。
“嗯,我聞到了一股淡淡的味道。
不是石頭和水,而是像花瓣和點心之類的味道,是種非常不應該在這種地方聞到的味道。
”
“是什麼呢?”
江神學長稍微加快了步伐。
——我跟在他後面,記起了已忘卻的不安。
我無法解釋為何在這種地方會飄蕩着一股酸甜的香氣,這件事情有些恐怖。
一想到是不是有什麼無法想象而未知奇怪的東西正在去路等候着我們,我便抓住了江神學長的襯衫後背,甚至想阻止他。
“我聞到了,我聞到了!”
江神學長沒有注意到我的反應,興奮地喃喃自語說,同時又加快了步伐。
——這股味道,我聞過。
意識到這一點我不禁大吃一驚。
然而,我卻回憶不起這是我何時何地聞到的何種味道。
同時我還發覺了其他事情。
那其中也夾雜着似某物正在燃燒般的焦煳味。
這時——
洞穴中回蕩起了尖叫聲——是女人的聲音。
由于過度驚恐,我想掩住耳朵蹲在現場。
不是尖叫聲本身很恐怖。
——是這聲音自我們前方傳來讓人無法理解。
“誰在這裡面?明明不應該有人的!”
我緊緊抓住江神學長的肩叫喊道。
這時,就像嘲笑我一般,又傳來了另一個女人重重回蕩開來的尖叫聲。
我真的掩住了耳朵。
江神學長将自己的手放在我手上輕輕握了一下,以示讓我安心。
然後,他加快腳步向前走去。
“江神學長,裡面有東西……你不害怕嗎?”
我戰栗地問,學長迅速地說了什麼,我卻沒有聽到。
我沒勇氣自己獨自返回,便以一種想哭的心情與他并肩前進。
我們匆忙的腳步聲雜亂地回蕩開來,影子也在岩壁上跳躍着。
奇怪的香氣越來越強烈。
我害怕是不是拐過下個角落後,就會有一隻令人毛骨悚然的奇醜怪物正站在那裡……而且,它還可能抱有花束與糖果。
飄來香味的方向傳來了不規則的錯亂腳步聲。
——我在心裡安慰自己說,明明不可能發生那樣的事情,無論出現什麼絕不驚慌。
道路又拐向了左側。
拐過這個角落後有什麼東西在等待着。
我做好心理準備,拐向了左側。
我看到了光亮,難道地底怪物也有手電筒嗎?不對。
前方所見光亮并沒有那麼微弱……難道有天國?
視野突然開闊了。
——我們似乎到了一個“廣場”。
在這個廣場一隅,篝火正在燃燒,火苗搖曳得讓人頭暈目眩。
我們這是誤闖到了何處?——火影照亮了這裡。
相對于廣場這個稱謂來說,這裡也太大了。
它具有足以将木更公館完全收納進來的廣闊空間,我們突然闖入了岩石大殿之中。
仰頭望去,半球形的穹頂高得令人咋舌,無數的鐘乳石尖端對着我們。
雖然看不到樣子,卻可以遠遠聽到蝙蝠振翅的聲音。
四方牆壁是一種我想将其表達為帶綠金黃色的玄妙色彩,或使光滑的岩石表面熠熠生輝,或炫耀着陰影密布的奇怪凹凸。
——并且,到處繪有原始之畫。
是克羅馬農人男男女女因大地的豐收及狩獵成果而歡呼雀躍的情景。
終于找到了。
這裡就是小野的畫室。
他為了在無光的世界裡進行創作而燃起了火。
“有馬!你們是從哪兒到這裡來的?”
琴繪看到我們叫喊道。
菊乃在她旁邊。
我也看到了八木澤的背影。
他們是怎麼到這裡的呢?
“這樣啊,還有其他道路通往這個岩室啊。
啊,你們是從那兒來的?分岔的道路又彙合了呢……”
琴繪獨自一人喋喋不休地說道。
那似要忘記什麼事情一般的慌亂聲音很是奇怪。
她似乎非常混亂。
“麻裡亞。
”
聽到喊聲,我看着江神學長。
“你冷靜點看那邊。
”
“哪邊?”
江神學長手所指的是斜右方向凹凸不平的壁面。
我隔着伫立在那裡的菊乃與八木澤的背影看着那面牆壁。
火影搖曳着照亮了某個東西。
“小野先生……”
我一時未能理解眼前的情景。
小野博樹仰身在階梯狀的岩台最上級。
頭部朝下,雙腳呈V字形打開朝向洞頂。
他倒立着。
自岩台邊緣露出的頭部逆向朝着這邊,俯視着我們。
——而且,在那張臉上絲毫不見任何生氣。
5
我那揮之不去的不祥預感,終于應驗了。
“小野先生,死了……”
我的喃喃細語聲在洞内回蕩開來,聲音大得令人吃驚。
他死了。
之所以沒有任何人沖上岩台去救助一動不動的小野,一定是因為他們看清了他早已斃命。
“發生了什麼事啊……耳朵,你們看,右邊的耳朵!”
我們循着八木澤所指望去,發現屍體上确實沒有右耳。
雖然這讓人聯想到了一些事故,但我不禁奇怪,人在什麼情況下會失去右耳呢?
我們久久無言,隻是茫然地伫立在那裡。
滴答、滴答、滴答答、滴答。
不知從何處傳來水滴落的聲音,在已經永久睡眠的小野身邊重複着這樣的節奏。
若是宮澤賢治就能為我們想出美妙的拟聲了吧。
我擡頭望去,地下水自湮沒在黑暗中的高處落下,在岩台上的水窪處猛烈地迸散開來,形成地底下奇妙的音樂。
“……救救他。
”
菊乃從喉中擠出懇求的聲音。
“至少……把他從那裡……放下來。
”
“嗯。
”八木澤回過神來回答了一聲,然而他似乎不知該如何行動,僵在了原地。
“我來幫忙。
”
江神學長大模大樣地向前走去,開始攀登巨大的岩石階梯。
八木澤看後也終于踏上了岩台。
兩人到達約四米高的最上層之後,在小野的遺體側雙手合十。
仰望上方的我們也都合起了雙手,為死者祈禱着冥福,我依舊未能理解這狀況。
——小野為什麼死了?而且還是在那麼高的岩台上,以倒立的姿勢……
“八木澤君!”
江神學長大聲喊道,我吃驚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