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的老闆娘立刻就去寄信了。
“都已禁止通行了,即使投到信箱不也到不了町上嗎?”
織田說完,相原露出驚訝的神色,“雨很快就要停了,所以禁止通行很快就能解除了吧。
我想先把它投到郵筒裡,以防止自己忘了寄。
——先不說這個,你們怎麼回事?你們是為了問這個而專程下樓來的嗎?”
“沒有,隻是下來後發現你要寄信,覺得奇怪而已。
”織田含糊其辭地回答說,“在那封信的收信方青洋社所出版的寫真雜志上刊登着你拍的照片啊。
是樋口未智男的肖像畫。
”
“嗯,有過這樣的事啊——你怎麼知道剛才的信是寄往青洋社的?”
“我隻是一晃看見了。
”織田簡單回答後說道,“由衣在木更村的事你是聽樋口未智男說的吧?”
“無可奉告。
”
竟然佯裝不知。
他說自己晚飯之前要稍睡午覺便回房間去了。
撲空的我們在原地略作停留,我們若立即返回,就會被相原懷疑“那幫家夥下樓做什麼來了”,對此我們感到很羞恥。
“你們好。
”
玄關處響起了聲音。
我們以為又是客人便擡頭望去,發現昨日于廢棄學校見到的教師正站在那裡。
我記得他好像叫羽島公彥。
他随性地輕輕揚起了手。
“今晚,有空嗎?”
5
“這樣啊,發生了這樣的事情啊。
”
羽島邊左手撫摸着下巴,邊用右手為我的杯中倒上啤酒。
福壽屋的客人隻有羽島與我們幾個人。
态度有些冷淡的老闆為我們端來羽島補點的燙酒,然後一言不發地放下了。
“一個年輕女孩兒進入了那種來曆不明的村子後沒有出來,她的父母與各位朋友們自然要擔心的吧。
然後專程從京都過來。
哦,是這樣啊!”
我們将來此的理由告訴了他。
他多次點頭,配着柳葉魚開始飲日本酒。
之前大概對我們來此做何感到非常懷疑,邀請我們喝一杯,也是出于好奇吧,當然了,也可能是因為無聊。
“昨天我們很難啟齒,但事情現在已有解決的頭緒了,所以我們可以像現在這樣與您聊天了。
”
望月也夾着柳葉魚說道,然後又問老闆說:“冰箱已經停了吧,這個沒事嗎?”
“要是害怕壞了可以不吃啊!”老闆回答說。
聽完此話,望月便津津有味地隻吃酒肴。
“你們去了斷橋那邊,結果如何?看到木更村的人了嗎?”
“是的。
我們也試着喊叫了,卻無一人出現。
大概是聲音到不了公館那兒吧。
”
回想了一下方才去看的河岸狀況,我回答說,大橋已蹤迹全無,隻有黃色的濁流隆隆地翻卷着旋渦。
會話突然中斷,四周鴉雀無聲。
——幾乎在通電的同一瞬間,持續了二十九個小時的雨停了。
電燈亮起時是将近下午六點,電話恢複時是剛過七點。
所以,我們曾一度擔心村中唯一一所酒館是否還開着。
老闆說雖然星期天不營業,卻因小兒子一直受羽島老師照顧,才出于情面開店的。
我們從七點半開始喝,現在已接近九點。
我甚至在想,這麼偏遠的地方的酒館,若是平時肯定已經打烊了吧。
“話說回來,那個旅館的客人真是絡繹不絕啊!除了你們在住,那位從東京來的攝影師,西井悟也回來了,而且還是在這樣的大雨之中。
——反正也要喝,我本想也叫上那兩位的。
不過跟他們打了一下招呼。
兩位好像都對工作很熱心。
”
對工作很熱心,啊!
雨一停我們立刻就要去橋邊,眼尖的相原發現後也跟了過來。
他自然是手提相機。
織田欲說什麼時,他搶先辯解說隻是去拍攝大雨的傷痕。
我們返回時,他也仍舊站在那裡不停地拍照。
他大概以為千原由衣也許會突然出現吧。
另外,從傍晚開始西井一直在房間裡閉門不出寫小說。
純文學派小說雜志自然也有截止日期,據他說一周之後必須将短篇交與編輯。
他以不喜歡喝酒為由拒絕了我們的邀請,或許是他不想與夏森村的居民有太多的接觸。
他說在宿處用餐之後,晚上也要寫作。
門嘎啦一聲打開了,我們齊刷刷地望向了那裡。
我們本以為是改變主意的相原或西井來了。
“這樣的天也開門啊!燈一亮我就踉跄着過來了。
”
郵局職員室木噌噌地搔着卷發腦袋走了進來,他的到來完全在意料之外。
含糊地緻意之後室木坐在了羽島身邊。
“哎呀,老師您認識這些人啊?”
他看着我們問道。
室木工作時很沉悶,暢飲時卻笑容可掬。
“我們是昨天認識的。
是我堅持邀請他們來陪我的。
”
“這樣啊。
那也讓我一起喝吧!”
室木愉快地說完,叫了啤酒。
他說自己今天已吃過飯,所以隻是略飲。
“您一個人嗎?”我詢問說。
“要在這兒找媳婦,可是非常困難的。
我又沒有父母或親戚給介紹。
”他苦笑着說。
他說自己叫室木典生,出生在這個村子,這數年來卻連遭不測,已無任何親屬在世。
在杉森的縣立高中畢業後他去了杉森郵局工作,之後由于工作調動而回到了出生長大的夏森村。
聽他說自己雖看起來年輕,再過幾個月就到三十歲了。
“室木君雖說自己已無一個親屬在世,但那是不正确的。
”羽島轉向郵局職員的方向,“是吧,室木君?”
“您是說我姑母嗎?”
室木面露難色。
他并不是在生氣,而是在開玩笑吧。
“他還有一位姑母健在呢,雖然一直沒有聯系。
”
“那人跟我沒關系。
我與她隻是在小時她回娘家的兩三次葬禮和法事上見過而已。
對方即使見了我大概也不知道我是誰。
”
“明明住得這麼近,真是奇怪啊!”
“住在附近卻沒有聯系?這位姑母不會是在木更村吧?”
“是的。
”
羽島看着室木。
似乎在遞眼色讓他自己說。
“木更菊乃是我的姑母。
”
“啊?”我們不約而同地驚歎。
完全沒有想到,木更村主人的侄子就就職于木更村旁邊的一個小郵局裡,難道這是衆所周知的嗎?
“大家都是知道的吧。
因為姑母縣立高中畢業前也一直在這裡。
她說無論如何也要去城市,便不顧父母的反對去了東京。
她大概是個心胸豁達的人吧。
直言自己心中所想,依自己所想行動,聽說因此而某些地方與父母兄弟及村中人互不相容。
她邊在鞋店做店員邊在秘書培養學校就讀,并取得了資格證,改行後的地方便是木更勝義那裡。
不到半年便陷入了愛河,一年後結了婚。
”
“釣得金龜婿啊!”
望月自言自語地說道,室木搖了搖頭。
“不是不是。
那個時候‘兜町荒馬’還隻是個初出茅廬的毛頭小子,所以算不上金龜婿。
她好像是真的喜歡他才接受求婚的。
木更勝義這男人後來不僅成為一代富豪,而且僅以資助藝術家為愛好,從未尋花問柳,拈花惹草,對姑母而言是樁不錯的婚姻!”
“你姑母不知道你生活在這裡嗎?還是知道卻無任何來往?”
“知道吧。
雖然知道,也與毫不相幹的外人一般,從沒互相打過招呼。
她是讨厭家裡才舍棄家鄉的,所以即使有侄子也不會管的。
”
室木本身似乎也不太關心姑母。
對他而言,她隻是一個無近親之情的另外一個世界的人吧。
“我們換個話題,”望月邊給他倒啤酒邊說道,“關于之前在您工作時我們詢問的事——”
“問我是不是認識一個胖女孩?”
“嗯。
她姓千原。
之前我們忘問了,發往木更村的郵件中沒有給她的嗎?”
對了,這點倒忽略了。
郵件收發人都可以知道村民的名字。
若看到千原由衣的名字便會覺得奇怪:“這不是與最近失蹤的偶像歌手重名嗎?”他年齡尚不到三十,若不知道由衣如此有名的歌手的名字才更奇怪。
望月之所以沒有說出“千原由衣”這一全名,大概是想萬一室木不知道由衣在木更村時,防止秘密不必要的擴散吧。
況且旁邊還有羽島。
“沒有姓千原的人吧,我沒見過這樣的收信人姓名。
”
我一直注視着他的表情,他看起來真的沒有印象。
看起來他想問這個問題有何意義,羽島也似乎不得要領,但二人都沒有開口反問。
——如果室木是清白的,那麼向相原告密的人是樋口未智男的嫌疑就更大了,不過這也不能說明任何問題。
在敬酒與被敬酒之間,大家都已有了三分醉意。
遇到不錯的聊天對象,羽島與郵局職員的心情似乎大悅。
“你這個人有個夢想。
是吧,室木君?”
兩頰飛映着玫瑰色的羽島,說着咚地敲了敲旁邊男子的背。
“哎?是什麼樣的夢想呢?”
看着室木吞吞吐吐,織田代表我們三人詢問說。
室木噌噌地搔着腦袋。
“說夢想其實也不太合适,因為我還什麼都沒開始做呢!”
“他說自己想建一個像大宮殿一樣的房子呢!”由于室木不說,羽島代其說道,“好像是起因于我給他講的薛瓦勒的理想宮殿的故事。
你們知道理想宮殿嗎?”
不知道。
“我也隻是在書上讀過簡單的介紹,那是一座奇妙的建築。
此建築位于法國南部德龍省一個村莊裡,是由一個既非建築家又非木工、對建築完全外行的男子于十九世紀末到二十世紀初自己親手建造的。
看到那幅照片時我非常震驚。
書上說其高十二米,所以建築物該有四層之高吧。
宮殿正面聳立着三尊巨人像,既有伊斯蘭教風格的圓頂,又有希臘神殿風格的柱廊。
中世界歐洲之城、瑞士的牧人小屋、埃及神殿、東洋風佛塔、日本風的五重塔,所有的樣式應有盡有,錯綜複雜,讓人不知所以。
四處遍布着模仿豹及鴕鳥、大象、鳄魚及聖母馬利亞、天使及巡禮者等雕刻及浮雕,滿房裝飾千奇百怪,簡直就是建築怪物。
穿過迷宮般的洞穴後便可到達景緻極好的陽台,宮殿内甚至有龍。
總之,其樣式讓安東尼·高第-克爾内特(注:西班牙加泰隆現代建築家)也甘拜下風。
這種出現在噩夢中的宮殿竟然真實存在着,這讓我很吃驚。
要想洞知那千奇百怪的樣子隻能去看照片了。
書上說完成這座宮殿耗費了三十三年的時間,是三十三年啊!不過這是一個外行人在自己本職工作之餘做的,所以也沒什麼奇怪的吧。
——我給室木君看過之後,他也與我一樣完全為其吸引,他說如果可以實現一個願望,他希望自己可以建造一個那樣自由奔放的宮殿呢!”
室木聽着多次微微點頭。
巴諾拉馬島,這個詞彙浮現在了我的腦海中。
真的有人挑戰建設夢想王國,而且也有極少數人在這場戰争中取得勝利。
想到超出常規的夢想偶爾也會反變為現實,我感覺自己似乎得到了些許福音。
“獨自一人親手建造宮殿确實很了不起,但那是有錢人的癖好吧?反而言之不就是隻要有錢就能實現的夢想嗎?”
織田說道,與其說是反駁,不如說他想試探對方對此作何反應。
被問及于此,羽島靜靜地搖了搖頭。
“不是的。
建造這個宮殿的男子并不富裕。
我剛才之所以說他是在自己本職工作之餘而建的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