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搖頭否定!這不是很好嗎?你不是說我把小野這一名字當忌語嗎,那我告訴你,你從來沒有看着我的眼睛說過話。
對你來說我就是木更村的惡人、害群之馬!”
他大搖大擺地急速轉身,離開了房間。
誰都沒來得及阻止他。
2
“可憐的志度君……”
我在自己的膝上托起腮,吐出了這樣一句話,在視野一隅看到江神學長走了過來。
“被鈴木女士揭起了舊傷啊。
”
“嗯,而且誰都沒有袒護他,學長你和我都沒能說些什麼。
”
我邊說邊看着雨後的花園。
視野一隅中,江神學長的頭發與帶銀色的迷疊香葉一樣搖曳着。
那溫柔的風為我帶來甘菊草那似蘋果一般的甘甜香味。
“剛才,志度君是真的想争論嗎?”江神學長說道,“或許他隻是想扮演一個迅速轉身而不悅離去的自己。
因為鈴木女士的指責完全不合情理。
”
我們坐在後院的藤椅上。
若到了五月,頭上就會覆滿五顔六色的薔薇了。
現在幹枯的薔薇上滿載着露珠。
“可是,不是也可以說斧子象征着志度君的舊傷嗎?”
“是因為昨夜聽了那樣的歌曲嗎?”
江神學長盤起了長腿,與我一樣在膝上托起了腮。
* * *
《月迷彼埃羅》結束後,志度又換上了别的CD。
我側耳傾聽這次要開始什麼樣的曲子。
風琴覆在低音吉他單調的雙弦重複音上而來,又是煽動聽者不安情緒的旋律。
我看了看江神學長,向他尋求解說。
“是《當心那把斧子,尤金!》。
西德·巴勒特退出之後平克·弗洛伊德所出的歌曲。
”
志度微笑着,将手指交叉成奇怪的形狀,閉上了雙目。
纖弱的男合唱音傳來。
這是一種透明的和聲。
我突然想到,詩人是不是本想成為音樂家?
歌曲一直低沉地回響着,繼而不斷緊張起來,又如被熱病纏身一般熱烈起來。
我強忍自己的忐忑不安。
羅格·沃特斯的喃喃自語聲。
《當心那把斧子,尤金!》。
然後,歌曲如沸騰的岩漿沖破地表噴湧而出一般迎來了突如其來的高潮。
瘋狂的叫喊聲自揚聲器飛迸而來。
悲鳴聲萦繞滿屋,令我全身不戰而栗。
歌曲向我們展示了激烈的高漲,悲鳴聲與其相應而兩三度響起。
看到蒙克的名畫《呐喊》時,我曾認為其是一幅美麗的畫。
手掩雙耳大聲喊叫的男子的臉龐總讓人覺得很可愛。
可是,這首歌曲不同。
我在遭遇殺人案件的當天夜裡聽了什麼樣的歌曲啊!
我看了看志度。
他依舊緊緊閉着雙眼,牢牢地緊閉雙唇。
宛如自己若不如此做,便會從自己口中發出同樣的叫聲一般。
他的這副樣子讓我再次戰栗起來。
以悲鳴聲為頂點,曲子開始漸弱而平靜下來。
不久,當歌詞隻有悲鳴聲的歌曲如消逝般結束時,我緩緩地拭了拭額頭沁出的冷汗。
志度起身關上了唱機的開關。
靜寂如帷幕般降臨。
“你們還不睡嗎?”
他低聲喃喃自語道。
或許隻是想把我們趕走。
“那我們就告辭了。
”
江神學長說完,志度默默地站起了身。
走到走廊後,我擡頭看了看江神學長的臉。
“這音樂會真奇怪……最後一首曲子還生動地留在我的耳畔。
”
我臉色恐怕看起來不太好吧,江神學長為讓我打起精神而浮現出了和藹的笑容。
“那也是一首硬搖滾名曲呢!”
“看來今晚做不了什麼好夢了。
”
“盡管今晚不用聽着雨聲睡覺了。
”
我聳了聳肩,“我要是點首《哆—來—咪之歌》什麼的就好了。
”
“真是麻裡亞的主打歌啊!”
我們笑着互道了“晚安”。
回到房間後,我邊唱着“そ是藍藍的天空(注:そ為日語中天空發音的第一個假名)”邊用床堵住門,得益于身體的疲憊而酣然入睡。
我做了一個夢。
我去現實生活中走讀的有栖的寄宿處玩。
在那裡聽到了他的自白。
——他說自己想成為一名推理作家。
他給我讀了一部自己的作品,作品中出現了一名頭銜為“臨床犯罪學者”的偵探(注:此處指有栖川有栖的另一個系列,“火村英生”系列作品)。
僅此是現實生活中真實存在的。
——要加油哦!
我贈與他一句簡短的鼓勵之語。
之後他拿出影集,給我看兒時的照片。
我們互開着玩笑看着照片,最後一冊他卻說自己難為情而不給我看。
我強行奪過打開影集,卻發現上面貼着我和他以植物園為背景并肩拍攝的一張照片。
似乎是最近的照片。
——這是什麼時候的照片?
——不知道……
明明不記得,真奇怪。
我們兩人都感到不可思議。
這個夢有些愉快。
* * *
江神學長從口袋中取出了什麼東西。
是我經常看到的薄記事本。
他打開夾有書簽的一頁遞給了我。
我一看,上面并排着木更村村民的姓名。
“這是?”
“我想做個搜查記錄。
名字下面都畫着○×吧?那表示‘能否将屍體搬到岩台上面’的兇手條件。
○是有成為兇手的嫌疑。
×是沒有成為兇手的嫌疑。
”
木更菊乃、香西琴繪、鈴木冴子、千原由衣四位女性的名字下面打有×。
志度晶、小菱靜也、八木澤滿、前田哲夫四位男性是○。
隻有前田哲子一人标有△,這大概是說即使她一個人做不到也有可能借助丈夫之力吧。
“此時此刻,條件就隻有這些了。
‘犯罪時刻無不在場證明’、‘可以拿出香水’,這兩個條件所有人都符合,所以我就沒有硬寫。
——我想在這○×下面寫上動機的有無,你能不能幫幫忙?”
“我當然會幫了。
可是,誰心裡潛藏了怎樣的殺意,有時候從外表是無法推測出來的。
”
“這個我明白。
在知道這個困難的基礎上,我想做一次整理。
我剛來這裡,所以聽到他們說‘你應該不想離開這個村子’‘我沒有,你才是呢’,我很混亂。
我希望你告訴我你所看到的情況。
”
“好的,我們開始吧!”
我開始想。
聽到菊乃與小野的婚約我也非常震驚。
我怕自己被趕回外面的寒風中。
所以,我很關心别人的反應,多管閑事地詢問很多人的安身之計,詢問他們“您準備怎麼做呢”,既有旗幟鮮明的人,也有保留态度的人。
明确表明反對的是由衣以及與小野在食堂争吵的前田夫妻。
琴繪也在婚約公布後立即抗議說“我不願意”。
與此相反,似乎迫不得已而考慮的是小菱。
聽他幹脆地說要回故鄉,我也做好了離開村子的心理準備。
然後是八木澤。
我感覺他要在這裡做的事情已經做完了。
冴子雖不像八木澤那般積極,卻似乎也出于無奈而放棄了。
“志度君呢?”
“這我不太清楚。
我沒有問他的機會。
”
“可是據鈴木女士所說,婚約公布之後,他就一直情緒不穩定。
”
“要論情緒不穩定大家都一樣。
因為大家雖然知道他們兩個關系很好,但對于他們要結婚還是很意外的。
”
“那你怎麼想?你覺得志度君對于離開這裡有很強的排斥感嗎?”
“那個,江神學長,”我想到了一個建議而推遲了回答,“我覺得這不是一個○或×的設問。
某些人堅決反對,某些人無所謂,而其他人分布在中間。
我認為數量化的方式更适合。
”
“數量化?”
“也就是百分之百反對或百分之二十反對什麼的。
”
“你那樣才亂七八糟呢!剛剛連○×的判斷自己都說什麼困難。
”
我窘于回答。
“算了。
你給我做做看吧!”
話是自己說的,我難以推辭,便一狠心做了判斷。
——不久完成了如下的表格。
木更菊乃 × 0%
香西琴繪 × 80%
小菱靜也 ○ 10%
前田哲夫 ○ 95%
前田哲子 △ 95%
鈴木冴子 × 30%
八木澤滿 ○ 10%
志度晶 ○
千原由衣 × 95%
江神學長看到志度晶“動機指數”一欄為空欄便沉默不語。
為其沉默所激,我一橫心填入了一個數字。
非常含糊的指數——百分之五十。
看到此狀,學長撇了撇嘴。
“這表格意味深長啊!”
“是嗎?”
“我想是的。
——單從這個表來判斷,可以排除木更女士。
”
“那當然了。
她可是失去了未婚夫。
”
“等一下!——看看剩下的人就會發現一個傾向。
能夠将屍體擔到岩台上的人,也就是男性,總體而言動機很弱。
與此相反,無法搬起屍體的女性中卻有很多人動機很強。
”
“有一個很大的例外。
那就是前田夫妻。
兇手條件為○,動機也很強。
他們成了最大嫌疑人。
”
“嗯,如果單從此表判斷的話。
——那對夫妻是源于什麼契機來這裡的?”
“聽說他們同多位新進造型作家聯合在銀座畫廊展出時,為木更勝義先生所青睐,被邀請而于三年前來這裡的。
”
“來這裡之前他們做什麼了?”
“做什麼?一直在不斷創作啊。
兩人都不分晝夜地工作半年,然後把之後的半年耗費在創作上,聽說他們之前一直都是這樣的生活。
我聽說他們經濟上很拮據。
”
“這裡是終于找到的安居之地喽?”
“隻是安居恐怕不太對,不過他們好像是這樣想的吧。
”
“來此之後創作的作品還沒有得到過認可?”
“好像是的。
”
江神學長看着表格說“如果志度君的動機指數是九十左右,他也是最大嫌疑人了啊。
”
雖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