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上思索。
五點要下樓時遇見哲子上樓。
正當她說自己正在尋找志度時,本人與江神學長出現了。
——如此追尋之後,我發覺最缺乏決定性不在場證明的人便是自己,我不禁忐忑不安。
“你從三點半到五點之間,完全是獨自一人嗎?”
菊乃毫不客氣地指出這點。
我窘于回答。
“而且,你還在與發生殺人案的房間僅隔一條走廊的地方。
也是在離犯罪現場最近的地方。
”
她堅韌的口吻讓我很是反感,我突然改變态度說道:
“您有什麼事情要詢問這樣的我嗎?”
菊乃似搓手一般動了動兩個手掌。
我總覺得她要發出沙沙的聲音。
“你沒有發現什麼嗎?兇手應該是背向你的房間而站立,然後才進入音樂室的哦!”
我感到了一種詢問者的身體突然變大一圈的錯覺。
我正在被威懾。
我明明沒有犯任何罪,這是何等的不講道理啊!我責備自己說,振作點!
“我聽到了幾次腳步聲,可是并沒有留神聽,所以不能證實是何樣的腳步聲在何時走向了哪裡等問題。
”
“你聽到了幾次?”
宛如我自己被迫站在法庭證人席上一般的心情。
“我隻能說大約三次。
”
“可能是四次?”
“是的。
”
“可能兩次?”
“……是的。
”
菊乃似乎歎了口氣,就在她面前的蠟燭火光搖曳着。
我不知道她是否相信我的話。
可是我也沒有卑躬屈膝到一邊講述事實一邊感到内疚。
“我想有馬所聽到的聲音之中也包括我的腳步聲。
”說話人是冴子,“那是我去拜訪江神君時的聲音。
”
“還有我的聲音。
”
琴繪在菊乃旁邊說道,兩位婦人的視線相隔些許距離相遇了。
“那是我結束調香回到自己房間時的聲音。
”
“哎呀,您在房間裡啊?”
“嗯,隻有一會兒。
”
似乎很自然地輪到琴繪講述了,我交過接力棒便默不做聲了。
“我一直與菊乃夫人在外面的庭院裡。
之後便進入調香室,略微擺弄了香味一會兒之後便回房間休息了。
片刻之後又去了後院,與菊乃夫人在蔓藤之下聊天。
僅此而已。
”
“您能不能加上時間給我們講一下?”
哲子似引導一般說道,不知是否是對宛如話已經說完一般倚在椅背上的琴繪感到不滿。
“嗯,時間我也可以确切地講出來。
如果——”她以雙目指着哲子指間所夾的第三支煙說道,“如果可以請你不要再繼續播撒惡臭,我想應該可以更容易講述些。
”
哲子沒有掩藏自己怒上心頭的樣子,香煙卻回到了煙盒之中。
琴繪高興地說道:“謝謝。
我與菊乃夫人兩人,兩點以後開始修理香草園。
我們已經很久沒修理了,而且也有很多植物為淫雨損傷嚴重,所以我們細緻地進行了修理。
除了去洗手時我們一直都是兩人一起。
”
從鐘乳洞回來時我記得曾經見過兩人的身影。
然而,這一時間段的不在場證明并不是問題。
“三點二十分左右時,我獨自一人去了調香室。
長時間站立讓我很疲憊,所以略擺弄了一會兒開始創作的香水之後我便回房休息了。
回到庭院時是四點,之後我與菊乃夫人兩人便一直在一起。
是冴子通知我們說八木澤君遭遇了不測。
”
江神學長微微睜着的雙眼此刻睜大開來,他提出了一個問題:
“您說什麼?”
琴繪将她眼鏡後面的平和雙目轉向了江神。
“您從三點二十分在調香室待到什麼時候呢?”
“我沒有待很長時間的,讓我想想……”琴繪思索數秒之後回答說,“可也待了二十分鐘吧。
”
“您從三點二十到三點四十是在調香室裡,而從三點四十到四點是在自己房中休息對吧?”
“就是這樣的。
”
江神學長的食指在桌上描繪着毫無意義的波紋線,他繼續手中的動作詢問說:
“那個時候,‘ミツル’在調香室嗎?”
這是理所當然要确認的事情。
順便說一下,她所說自己在調香室的時間中,有十分鐘與我在其隔壁的圖書室中的時間重複。
“‘ミツル’嗎?嗯,在的。
”
她爽快地說道,江神學長聞此向前探出了身體,這讓我大吃一驚。
“确實是在的吧?”
“嗯。
那種香水在瓶子上有特征,所以不同于‘ヒロキ’,我經常看到它。
”
“說到瓶子,就是倒在殺人現場的那個八角形的東西吧?淡藍色的那個?”
“我沒有踏入過殺人現場,不過那個瓶子正如你所說。
”
琴繪淡然地回答道。
那個瓶子我似乎也見過。
聽說那是一個用舊的空瓶,琴繪正要将其扔掉時八木澤阻止了她,并請求她說“請把以我的名字命名的香水裝入這個瓶子裡”。
那似乎是他喜歡的瓶子。
“是個特征最為明顯的瓶子嗎?”
江神學長仍拘泥于瓶子的事。
“這個嘛,肯定是個特征最為明顯的瓶子之一吧。
”
我每次看調香室的架子時也一定會看到它。
并不僅是因為其形狀奇特,而是因為其色調美得令人聯想到彩色玻璃。
——想到其倒在八木澤的遺體旁邊,我便愈加悲傷。
“盡管如此,我完全沒有想到自己的香水竟然再次被人帶出來了。
”
對此,我也是始料未及。
她蹙起了雙眉,不知是否是在講述過程中又湧起了不悅之情。
“那麼兇手就是在三點四十以後拿出了香水。
”
小菱似獨白一般說道。
“不過我認為香水是什麼時候被帶出的并沒有那麼重要。
因為好像沒有人擁有三點四十以後的完整不在場證明。
”
哲子說道。
——事情果真如此嗎?
“或許很重要呢!”
江神學長抛出如此一句話後便陷入了沉默。
對此感興趣的或許隻有我一人。
“重要在哪兒呢?”
十分介意這一點的我湊近臉詢問。
他的回答如下簡短:
“一會兒去調查吧!”
不在場證明調查以徒勞告終。
4
接下來是對兇器的考察。
用于殺人的匕首如同志度在現場所言,是小野的東西。
除我以外的所有人員也都知道這把匕首是自美兵處赢來的戰利品,由此推測,小野恐怕曾經在衆人面前提及于此吧。
也就是說,所有人都知道匕首的存在。
我總覺得要向大家宣告我并不知道這把匕首的事也很麻煩,便沒有特别說些什麼。
“我雖然也知道那把匕首,可還不至于知道它放在哪兒。
”
哲子首先說道,菊乃卻駁回了她:
“就是我也不知道他把那把匕首放在哪兒了啊!可是兇手曾經偷看過他畫的鐘乳洞地圖,房間并不能上鎖,所以我想若是潛入他房間翻過桌子抽屜的人,應該清楚地知道東西的所在吧。
”
偷看鐘乳洞地圖的人是已死的八木澤的概率很高。
然而,其他人也有可能同樣翻過他的抽屜。
也就是說,任何人都可能拿到兇器。
而且判斷不出是何時被拿出。
兇手可能在很久之前已将其拿至手中,也可以認為是兇手意欲殺害八木澤而前往音樂室之前,前往小野的房間拿到了匕首。
“大家都沒有不在場證明,而大家都有拿到兇器及遺留在現場的香水的機會。
事情又變得棘手了啊!”
沒有人附和哲夫的牢騷。
房間中一時鴉雀無聲,連燭淚滴落的聲音甚至都可以聽到。
“這搜查會議真沒氣氛!”
志度打着哈欠說道,然後似乎很癢似的搔了搔頭。
在這樣的夜晚,其一系列的舉止雖看起來顯得輕率,卻可能仿佛是緊張的動物欲平靜下來而做出的刷拭(注:指動物用爪子或舌頭梳理皮毛)動作。
牆上的時鐘指向了八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