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到此為止吧!”
菊乃無力地說道。
她或許因為志度的一句話而感到了乏力感。
“我們停止吧!既然都已經決定明天尋求外界援助了。
”
這就是她的決斷。
“隻要今晚保護好自己,安然度過就可以了。
”
哲夫在妻子耳邊低聲耳語道。
哲子低聲說:“是啊。
”
“那我們就散會吧!”菊乃宣告會議結束,“請大家小心,晚安。
”
——請大家小心,晚安。
哎呀呀!唯有此時此地聽到的這句話,是如何地充滿刺激啊!
小菱與前田夫婦立即站起了身。
冴子與菊乃也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向了自己的房間,食堂裡留下了四個人——琴繪、志度、江神學長與我。
“你喝酒嗎,志度君?”
聽到琴繪的詢問,志度似乎非常不悅地笑說:
“難得您提議,可苦于沒有冰啊!”
“是啊。
”
“況且,唯有今夜如果不保持清醒的話就可能名副其實地緻命呢。
”
“或許果真如你所說。
”
兩人隔着蠟燭光亮交談着。
他們的樣子很放松,宛如在進行爐邊閑聊一般。
“有沒有在夢中也飄浮的香味?”
調香藝術家回應了詩人的此番喃喃自語。
“當然有了。
我聽說盲人做隻有聲音的夢,而我做隻有香味的夢。
我昨天也做夢了呢。
熟透的虛構果實一般的香味。
不過那味道新鮮卻不太好聞。
”
真不愧是調香藝術家,什麼虛構果實的香味,我是無論如何都聞不到的。
“我昨天做了一個有味道的夢……”志度目不轉睛地看着小火苗說道,“那是一個吃人屍體的夢。
咬小腿時,碎片竟像威化餅幹般嘩啦嘩啦地四散開來,味道也如威化餅幹一樣微甜。
”
“那是誰的屍體?”
琴繪沒有覺得毛骨悚然,而是極自然地詢問說。
“這個……屍體基本上沒有保留原形,所以我不知道。
雖然是個變成點心的空想式屍體,到底是誰呢?”
“人有時會在無意之中吃人的。
”
琴繪曾經也對我說過同樣的話。
與其說這是她的哲學,莫若說是她喜歡的表達吧。
“八木澤滿也在無意之中吃人了吧,雖然我覺得他不會被殺。
”
熊熊燃燒的火焰映在琴繪的眼鏡上,我看不清她的表情。
她簡短地說道:
“或許吃了呢。
”
為何八木澤一定要被殺呢?我意識到搜查會議上遺漏了這一讨論。
大家都很反常。
——不對,或許大家各自認為這個問題即使探讨下去也是徒勞。
大家都以為是在鐘乳洞深處裝飾屍體的瘋狂行為再度來襲,便放棄了思考。
然而,江神學長與我知道鐘乳洞與音樂室的殺人犯是兩個人。
關于小野遇害時被施加的過多裝飾之謎,雖不是全部,但占其絕大多數的香水之謎,已得到了解答,而且瘋狂意味很稀薄。
——然而,香水再次為其他殺人犯所使用,這該如何解釋才好?雖可能有某種意義,但倘若如此,其意義應該與小野遇害時完全不同。
這是因為,在日落之前的音樂室中不需要什麼阿裡阿德涅之香。
“小野君與八木澤君的共同點是什麼呢?”
琴繪似自問一般說道。
她在不知道江神學長的推理的前提下,将案件看做由同一兇手進行的連環殺人也是自然的吧。
“他們都是雄性。
”志度依舊看着火焰說道,“他們都想推倒藝術,騎在其身上,勒緊其脖子。
”
“這兩個人有什麼共同點嗎?我一時想不出來。
他們兩個也不是很親近。
說起來他們好像還互相避之不及啊。
”
“他們互相覺得對方的作品是旁門左道吧。
”
“我對别人的作品沒什麼興趣。
”琴繪冷淡地說道,“關注的隻是我自己的作品,隻要能做出我自己想要的香味我就滿足了。
”
“那麼,老師您在這裡應該是幸福的。
”
志度隻稱呼琴繪為老師。
而且,這是老師這一詞彙在木更村被使用的唯一場合。
我不知道他是對調香藝術抱有敬意,還是尊重年長者。
“我正要創作的香水啊,江神君……”
突然被叫到名字,他似乎很驚訝。
琴繪莞爾一笑。
“名字叫‘ジロー’(注:“江神二郎”之“二郎”)哦!”
“這是我的榮幸。
”
江神學長滿臉認真地回答。
“不過不行啊,發生這樣的事情也不是調香的時候。
我們快點鑽到床上睡覺吧!”
“我也回去吧。
”
志度一邊打着哈欠一邊站起了身。
可能是坐累了吧,他用拳頭敲打着腰部。
“你們也要休息了吧?”
“嗯。
”被琴繪問道,江神學長回答,然後又補充說:
“我再稍看一下音樂室後就睡。
”
我想拒絕。
我們沒必要在睡覺之前特意給殺人現場一個飛吻吧?
志度似戲弄一般吹了一個口哨。
“你還要調查什麼嗎?真是個偵探哪!我想在這裡把偵探這種行為也歸為藝術呢!”
“罪犯可能是藝術家,但偵探隻是批判家。
”
江神學長立即進行了辯駁,志度不禁茫然若失。
“這不是我說的,是某部推理小說中出現的著名論斷。
”
“好像很适合這個案件的兇手呢。
雖然不知道是二流還是三流,抓住以後總之是個自稱藝術家的人吧。
”
志度嗤笑着出去了。
“對了——”正在這時,琴繪啪地拍了一下手說道,“睡覺之前我先去看看調香室吧!我擔心那兒是不是又被殺人犯動過了。
”
兇手今夜無論如何都将一事無成吧。
大家都是如此地戒備。
可是被她一說我也有些擔心。
“我可不可以也去看看?”
“嗯,請。
”她回答說。
我們路過玄關、圖書室,來到了香味誕生的房間門前。
江神學長自然也跟了過來。
“這個房間要是能上鎖就好了。
我不禁在想,如果我們上鎖了,兇手可能也無法做出那樣的事了。
”
琴繪于門前止步,嘟囔了一句。
對此不合道理的見解,我倒是有同感。
——架上陳列着以該村居民名字命名的香水瓶。
自昨日起,名字相同的人與香水正被殺掉。
如此一來,陳列在架上的不就是已被預定好的死亡标本嗎?封印這個房間不才是我們此刻應該立即做的事情嗎?
——那是雖看不見其身影卻确切存在、正偷偷靠近我們的東西嗎?
——是的。
香味與殺人犯。
愚蠢的謎語。
“喂。
”
琴繪打開房門後,伸出了燭燈。
魔法房間被隐約照射出來。
“剛才還在這兒的吧,‘ミツル’也是。
”
這句話宛如毒箭一般刺在了我的心上。
——你為何可以使用如何冷漠的表達?
我對着她的背影不出聲地叫喊道。
剛才還在這兒?是的,如果僅是說香水瓶是沒有問題的吧。
可是,她忘記了有着相同名字的男子被奪走了性命嗎?
——剛才還在這兒的吧,滿也是。
這是何樣的感覺啊!我感覺渾身冰冷,簡直無法忍受。
“哎呀,這是什麼?”
琴繪發出了平常未有的、變調的聲音。
她将面前的瓶子移動到旁邊,似乎想要讀取裡側瓶子的标簽。
“發生什麼事了嗎?”
江神學長詢問說。
琴繪隻是回答了聲“嗯”,并沒有停止從一側觀看瓶子上的标簽。
“少了什麼東西嗎?”
開始不安的我語氣強烈地詢問說。
回頭望向我們的琴繪臉色非常不好。
“是的,少了一瓶。
”
我聽到自己的喉嚨咕嘟地響了一聲。
“少的那瓶名字是——”
江神學長終于說出了我因害怕而無法提出的問題。
——琴繪回答說:
“是‘ユイ’(注:“由衣”的日語讀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