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很清楚大多數人在受到那種全新世界觀的沖擊後,會有什麼情緒反應。
不過我基本能想象大緻幾種,無非是:震驚、憤怒、不屑、嘲諷、謾罵、不解、困惑、贊歎、悲哀、質疑。
也許還有更多吧?而我屬于質疑的那種。
這個質疑不代表不相信,而是需要一個認知過程。
當然了,如果能給出一個最直觀的實例肯定會令人信服。
這也就是魔術師為什麼在過去被稱作魔法師、幻術師,同時還有可能為皇家服務的原因。
“但是魔術,畢竟是魔術。
當我們的技術發展到可以揭開謎底的時候,不管那是化學也好,物理也好,手法也好,就會對此不屑一顧。
所以,我們不能責怪魔術師對于背後那個真相的保密。
“但是,如果有一個永遠解不開的魔術呢?魔術師已經不在世了,至今都沒人知道那些是怎麼做的,至今都沒有謎底,用無數種方法和現代技術都不能重現,那麼,那個魔術會不會成為傳說?或者,那個魔術幹脆就被否定:那隻是一個傳說罷了。
“按照目前的情況來看,被否定的可能性是最大的。
因為,這是物質世界。
”
上面這段話,是第二次見到她的時候,她說的。
在去之前,我花了一個多小時重新聽了一遍第一次錄音的重點部分。
在進門的時候,我發現自己在深呼吸,調整心跳。
這讓我有點沮喪。
我:“你好,我如約來了。
”
她還是盤腿的狀态,不過腿上蜷着一隻貓,純黑,沒有一絲雜毛。
她:“嗯,你想接着上次的聽是吧?上次說哪兒了?”
我:“果凍裡的氣泡。
”
她:“嗯?什麼果凍的氣泡?”
我有點崩潰:“要不,你再聽一遍你上次說的?”
她:“哦,好。
果凍那部分就成,别的就不用了,聽自己聲音有點怪怪的。
”
在她簡短、跳躍地聽了錄音之後,說了上面那段話。
我:“我有點懂你的意思了,你是說這個世界是物質組成的,所以也就需要物質來确定,否則就被認為是空談?”
她:“你發現一個有意思的事情沒?”
我:“什麼?”
她:“誰都明白,我們的認知,隻是腦細胞之間那些微弱的化學信息和電信号罷了,這個已經是被認同的了,但是卻都沉迷在那些電信号和化學信息的反饋當中,不能自拔。
”
我:“你是說那部電影嗎?《Matrix》,黑客的那個片子?”
她:“不,我要說的不僅僅是那樣。
你留意一下就會覺得很好笑,精神這個東西,我們都承認,但是不完全承認。
被物質證實的,我們承認,不能被物質證實的,我們不承認。
”
我:“說說看。
”
她:“能證實的我就不說了,說不能被證實的吧。
你想象一件事情,就說你想着自己在飛吧,别人會說你意淫,說你異想天開。
但是你想象自己吃飯,隻要不是什麼古怪的場合,沒人會質疑你。
”
我:“你說的是想象力吧?”
她:“所謂想象力,源于什麼?思維?精神?不管怎麼稱呼那個根源,想象力不是憑空來的,有産生想象力的那麼一個存在。
但是為什麼會出現想象力呢?你會用進化來解釋,就是在大腦裡做個預演。
比方說你是猿人,你去打獵,在抓住獵物前,先在腦子裡想象一下,你該怎麼怎麼做,然後呢?你就按你想象的照做了,對不對?但是你想象自己伸手一指,獵物直接成為烤肉——肯定實現不了,于是你搖搖那顆并不是很發達的腦袋,然後努力往你能實施的部分去假想,去推演。
邏輯上看是這樣吧?”
我:“這個沒問題啊。
但是想象力推進了發展,不對嗎?”
她:“沒有不對,但是想象力這個東西,非人類獨有,動物也有。
就說我家小白吧……”
我:“嗯?這隻黑貓叫小白?”
她:“有什麼好奇怪的?黑貓為什麼不能叫小白?就說小白吧,如果小白犯了錯,我揍了它一巴掌,它很疼,很不舒服,也許就會想象自己在神氣活現地揍我,或者想象自己沒犯錯,反正是在想象着什麼。
或者小白在抓乒乓球的時候,有沒有事先在腦子裡演習一下,然後确定怎麼抓,我覺得應該有的。
”
我:“貓去抓是本能吧?”
她:“下意識的?”
我:“……好吧,下意識也是思維的一部分,也源于精神方面的那些。
”
她:“嗯,現在問題出來了,這些思維,肯定是行為的提前預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