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寫封信吧。
他一定會很高興的。
”
胡林翼與左宗棠同齡,因為陶澍的關系,兩人也成了姻親。
不過,胡林翼是進士,左宗棠隻是舉人。
三十八歲未中進士,其實不能說晚,但左宗棠認為自己才華無雙,卻被善于應付科考之人抛在身後,心裡自然不平。
這是左宗棠的弱點。
進士和非進士有很大的差别。
林則徐願意以胡林翼同等待遇起用左宗棠,得此知遇之恩,按理說左宗棠應該高興,但他卻拒絕了,理由是陶家尚有訴訟要處理,他離不開湖南。
這并非借口,胡林翼知道他所說的訴訟問題。
因此,林則徐未能起用左宗棠。
此次林則徐返鄉,胡林翼事先和左宗棠取得了聯系。
送行時他告訴林則徐:“左宗棠說想在長沙親自拜見大人。
”
長沙是湖南省的省會,駐有一省文武官員,當中有不少和林則徐有交情。
加上林則徐被視為鴉片戰争的英雄,所以一到長沙,就有很多人要來見他。
湖南巡撫剛剛更換,原江甯布政使馮德馨八月才到任。
六年前他曾在貴州當過官,因此和林則徐有許多共同話題,二人雖初次見面,卻談得很投機。
“這可受不了,一個一個接見,會影響您的身體。
讓他們一起來吧。
”馮德馨望着求見者的名帖提議道。
“也隻能如此了。
”林則徐笑道。
“好的,我來安排。
”馮德馨讓一般問候者在指定時間集體來見,第一天是湖南省的高級官員,第二天是軍界人物,至于親戚故交外的求見者一概謝絕。
“做此安排着實是為了您的身體考慮。
”
長沙雖說是大城市,文武要員、知名人士倒也不太多,這種會見方式很快就在各方人士中傳開了。
第二天,一衆高級官員——巡撫、布政使、按察使、知府等行政官員,糧道和鹽道等經濟官員,提督、總兵等武官,約三十人前來拜見。
林則徐在船上接待了他們。
“唔……怎麼沒有……”林則徐浏覽了來訪者的名單,并未看到左宗棠的名字。
左宗棠雖無官職,但作為輿地兵法學家是天下聞名的,而當地名士都在名單上,唯獨不見他。
“啊?大人說什麼?”送名單來的官吏見林則徐懷疑的表情問道。
“沒有左宗棠先生的名字。
”
“通知到了,但沒接到他的答複。
反正……”官吏沒說下去。
“無妨。
”林則徐淡淡地回了一句。
他早就聽說左宗棠是個怪人。
官吏含糊未說的話,他已經猜到了。
林則徐的船不大,隻能容下三十來個人,大家擠在一起,促膝接肘而坐,倒有一種親切之感。
當時高級官員的調動相當頻繁。
十年前,林則徐是湖廣總督,駐地雖在武昌,但他管轄湖北、湖南,多次來過長沙。
當時文武高級官員現在幾乎全部都更換了,隻二三人他記得曾見過。
因是問候性的拜見,林則徐言語并未太嚴肅,隻談了些雲貴現狀和對長沙的回憶。
“跟十年前相比,大人覺得現在長沙怎麼樣?”
“大人是不是覺得冷清多了?”
“昨天才到長沙,還沒上過岸,這問題可答不了。
”林則徐笑着搖搖頭。
大家也都笑起來。
他确實還未踏上這片土地,但從船上看碼頭的時間還是有的。
他的直觀感覺是,跟十年前相比,确實大大冷清了,隻是他不想談此種傷感的話題。
不過,他倒是願意談談怎樣使長沙恢複繁榮。
大家哄笑後,感到有些無趣。
這時,林家仆人走進來道:“老爺,有客來。
”
“哦?”林則徐朝馮德馨望了望。
來訪者一事都交給巡撫馮德馨處理了,他将計劃外的來客都謝絕了,碼頭也已布下護衛。
“奇怪,都來了呀……”馮德馨側着腦袋感到納悶兒。
“撫台的護衛做什麼了?”林則徐問。
按照事先的安排,不速之客是會被趕回去的。
“護衛要小人跟老爺回禀一下。
”仆人說罷,從懷中掏出一個紅紙帖。
帖上用墨筆寫了“湖南舉人左宗棠”幾個大字。
帖子遞給林則徐時,在座的人也都看到了上面的字,于是議論紛紛:“哦,是左宗棠……”“這時候跑來,還真會挑時候。
”
“你看怎麼辦好?”林則徐苦笑地問馮德馨,畢竟拜訪一事都由他處理,自己不便發表見解。
林則徐是為左宗棠才來長沙的,他自然希望見到左宗棠,但左宗棠的方式好像故意要刺激大家的神經。
“念及陶公的關系,總不能把他趕回去啊。
再說我們已打擾多時,該回去了。
少穆大人,接下來要做什麼,您自己看着辦便是。
”馮德馨說完站起來,其他人自然也跟着站起來。
“戲劇性的來訪。
”
“您瞧那紅帖子!用墨筆寫大字,好讓大家看見。
”
“那是顯擺顯擺嘛!”客人們竊竊私語,林則徐都聽到了,也許他們就是故意讓林則徐聽到的,那語氣就像在忠告:“林公,可不能上了這騙子的當啊!”林則徐恨不得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