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呀!”
“得勢時可以。
可失了勢将會怎樣?恐怕隻有崩潰。
李沅發是否在設法保住目前這股勢頭呢?看來他好像根本沒想出計策。
”
“既然決心造反,想必還是有計策的,也許隻因我們對軍中情況不了解吧。
”
“不,他軍中的情況,我們很了解。
我們派了人。
”
“哦?”當時,李沅發部分造反軍在離桂平不遠的修仁一帶,造反軍想擴大兵員,當然來者不拒。
上帝會探子要想進去了解内情非常簡單。
其實不派偵察員反倒奇怪。
洪秀全已把觀察力強的人派進了造反軍,所以能不斷接到報告。
“那是個可信的人。
他說李沅發連阿彌陀淨土、彌勒菩薩是怎麼一回事都不知道。
軍中當然也不會舉行任何宗教信仰儀式。
這種集團靠什麼來維持好不容易争得的勢頭呢?”洪秀全言外之意,上帝會是依靠堅定信仰結合起來的,勢頭會永遠保持下去。
“要把大集團裡的人心統一起來是很難的。
信仰會有這麼大力量嗎?即使具有一樣的信仰,也有人信得深,有人信得淺。
”理文十分坦率。
他的話裡包含着一種擔心:洪秀全是否過于誇大信仰的作用了?
“所謂大集團,你認為該是多少人?”洪秀全面露笑容。
“您這麼問,我還真答不上來。
”連理文隻說了半截話。
“我認為是百萬,不,是以百萬為單位,大集團應是這樣的。
”
“百萬!”要打天下,需要這麼大的兵團。
連理文早就從西玲那兒詳細聽說了他們的情況,他已覺察出他們正在籌劃如何在全國範圍内改造社會。
“理文先生,”這一句叫得鄭重其事,“有許多事我想跟你談談。
我們在那座山上邊走邊談。
最近我派人去叫你。
”洪秀全指着眼前的紫荊山。
三天後,有人到洗石庵向理文口頭傳了洪秀全的話,叫他一起去爬山。
究竟要談什麼呢?約定的地點在古林社的一戶農家,紫荊山腳。
紫荊山山道雖窄,山卻很深。
“據說老人們常走這條道,大概以前這道不會如此荒涼吧。
”洪秀全道。
狹窄的山道彎彎曲曲,視野有限,走了好一會兒也沒碰上個人。
“打什麼時候起變得蕭條的呢?”
“最近七八年吧。
聽說近兩三年更加嚴重了。
”
“主要受上海的影響吧。
”
以廣州為中心向長江流域運輸物資,有好幾條渠道,紫荊山不過是其中很小的一條。
現在各渠道都衰落了。
鴉片戰争後締結了《南京條約》,五口通商,上海已成為長江流域物資供給的基地。
“不僅是這個問題。
人們越來越窮,已經沒有購買貨物的餘力了。
”
“為什麼?”
“無事可做啊,前不久楊秀清還誇耀紫荊山是座寶山。
”
楊秀清是上帝會的領導人之一,生在紫荊山。
他五歲喪父,九歲喪母,由伯父撫養,在極度貧窮中長大,卻一直誇耀紫荊山是座寶山。
山裡有許多适宜燒炭的堅硬樹木,樹越硬燒得越好。
楊秀清和伯父以燒炭為生。
他少年時,山裡常有腳夫、商人路過,百姓靠給他們做向導掙點腳力錢。
山裡有山賊,自稱“綠林英雄”,其實并不怎麼英雄。
山賊往往同山中村民串通,他們不會搶雇用山裡村民做向導的客人,這倒有點綠林英雄的“義氣”。
通過這種關系成立了一個組織,據說楊秀清長大後自己也當過腳夫,後來當上了這組織的聯絡人,後來又做了頭領。
這組織因他的力量日益鞏固。
山裡主要産業是燒炭,還産藍靛。
藍靛是衣料染料,由于質量好,一時很暢銷。
另外還産竹筍、蘑菇,以及一種名叫沙姜的生姜及中藥材花粉。
獵戶們常捕獲到一種名為黃猄的動物,跟鹿相似但沒有角。
山上有貉,也有可飛快攀登陡坡的石羊。
山中有大平水、大廣水、花雷水、小江水等溪流。
溪流裡的狗魚(鲵魚)因味美而博得好評。
居民雖不富裕,但也能生活下去,而且還有餘裕心情誇稱自己居住的山是寶山。
然而,現在不是了。
這幾年,紫荊山衰落了。
腳夫和商人漸漸不走這條道了,由于進口了英國鐵制品,木炭賣不掉了。
北回歸線穿過桂平,這裡屬熱帶。
燒炭夫燒出的炭不供取暖,而是用作打鐵的燃料。
自從農具及其他鐵制品由英國工廠運來中國,中國鐵匠就失業了。
就價格來說,中國鐵制品無法同産業革命後的英國鐵制品競争。
鐵匠失業就等于燒炭行業者失業。
而曼徹斯特量産的棉紡織物運到廣州、上海後,小紡織業者也斷了銷路,藍靛賣不掉了。
寶山裡有寶,但卻白白擱置着。
“走了這麼遠,一個人也沒碰到!”理文道。
話音剛落,前方拐彎處便出現一個漢子。
“你看,你說了紫荊山壞話,山神出來了。
”洪秀全笑道。
是楊秀清,理文跟他見過面。
土生土長的楊秀清,膚色微黑,目光銳利。
他一看到兩人,露出一口潔白的牙齒笑了笑。
但理文覺得他眼裡并無笑意。
“秀全兄,那件事已跟連公子說了嗎?”楊秀清問。
看來今天登山的事及要談的話,他早已知道。
“沒有,還沒說呢,我這就準備說。
”洪秀全答。
“那就我來說吧。
”
理文曾多次和楊秀清一起參加會議,親眼看過同樣的場面。
楊秀清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