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愛你。
”布爾明說道,“真心誠意地,愛着你。
”
瑪麗亞·加夫裡洛莢娜的臉,一下子就紅了,頭也低得更低了。
普希金《暴風雪》[普希金創作于1830年10月20日的短篇小說,收錄在《别爾金小說集》裡。
]
多麼地平淡無味。
少男少女談戀愛時的對話,不,即便是成年人熱戀時的對話也一樣。
那種裝腔作勢的陳詞濫調,讓人在一旁聽着,渾身都起雞皮疙瘩。
可是,下面所說的,可不是什麼可以一笑了之的事情。
因為,可怕的事件,發生了。
說的是一對在同一家公司工作的青年男女。
男的二十六歲,名叫鶴田慶助。
同事們都叫他“阿鶴”“阿鶴”的。
女的二十一歲,名叫小森英。
同事們都“小森”“小森”地喊她。
阿鶴跟小森,好上了。
某個深秋的星期天,上午十點鐘,他們兩個在東京郊外的井之頭公園幽會。
要說這個鐘點和地點,選得都不好。
可他們兩人都沒錢,有什麼法子呢?他們盡量往沒人的地方鑽,甚至撥開灌木叢一路往裡走,可還是有帶着孩子出來玩的人打那兒經過,怎麼也找不到兩人獨處的機會。
他們兩個,都想找個可以獨處的地方,都到了心癢難搔的程度了,可又都十分害羞,怕被對方看透了自己的那點心思。
于是他們就贊美晴朗的藍天、既美麗又使人感慨的紅葉、清新的空氣,抨擊這個污濁的社會,感歎“小人得志,老實人吃虧”。
諸如此類,說的都是些言不由衷的閑話。
他們分吃了盒飯,極力裝出心裡面除了詩情畫意之外沒一點雜念的表情,忍受着深秋裡飕飕的寒風。
就這麼着,挨到了下午三點鐘光景,那男的終于繃不住了,愁眉苦臉地說:“回去吧。
”
“嗯。
”那女的應了一聲。
可随後,她又随口說了一句無聊的話:“要是有個能一起回去的家,該多好啊。
回到家,生旺了火……哪怕是三鋪席[日本習慣用榻榻米(鋪席)的張數來表示房間的大小。
一張傳統榻榻米的面積是1.62平方米。
]大小的一個房間也好啊……”
别笑。
男女談戀愛時,說的總是這些陳詞濫調。
可是,這一句話,就像一柄尖刀似的,深深地紮進了那小夥子的心裡。
房間!
阿鶴住在位于世田谷的公司宿舍裡。
那是個六鋪席大小的房間,不過是與另外兩個同事一起住的。
小森寄宿在位于高圓寺的姑姑家裡。
下班回去後,就跟女傭似的幹家務。
阿鶴的姐姐,嫁給了三鷹的一個小肉鋪老闆。
他們家的二樓,有兩個房間。
那天,阿鶴把小森送到了吉祥寺車站。
給她買了去高圓寺的車票,給自己買了去三鷹的車票。
在擁擠的站台上,阿鶴與小森握手告别。
不過他這個握手的舉動,還包含着“你等着,我去租房間”的含義。
“啊,您來了。
”肉鋪裡隻有一個小夥計,正磨着切肉的菜刀。
“我姐夫呢?”
“出去了。
”
“去哪兒了?”
“聚會。
”
“又是去喝酒了吧?”
阿鶴的姐夫是個酒鬼,很少老老實實地待在家裡幹活。
“我姐在吧?”
“嗯。
許是在二樓吧。
”
“我上去看看。
”
阿鶴的姐姐給今年春天裡出生的女兒剛剛喂過奶,正陪着她睡覺呢。
“姐夫說過的,可以租給我的嘛。
”
“哦,或許他是這麼說過的吧。
不過他說的不算,我還有我的打算呢。
”
“什麼打算?”
“這就不用跟你說了。
”
“是要租給‘乓乓’[指二戰後專為美軍士兵服務的站街女郎。
語源不詳。
一說為招客時的拍手聲。
],對吧?”
“是又怎樣?”
“姐,我這次可是要正經結婚的呀。
求你了,還是租給我吧。
”
“你每月掙多少錢?連你自個兒都喂不飽呢。
你知道眼下這房租是什麼行情嗎?”
“女方也能負擔一點的呀……”
“你也不去照照鏡子。
就你這模樣,有哪個女的肯倒貼給你?”
“好吧,好吧。
我不租了,行了吧?”
阿鶴站起身來,下了樓,可心中還是丢不下這事,恨得牙直癢癢。
他操起店裡的一把切肉刀,說了句“我姐說要用”,就返身上樓,對着他姐姐猛地戳了一刀。
他姐姐一聲沒吭就倒了下來,鮮血噴了阿鶴一臉。
他拾起房間角落裡小孩子用的尿布,擦掉了臉上的血迹,喘着粗氣來到樓下的房間裡,在裝着肉鋪營業款的文具箱[放紙筆的小盒子。
也會放一些零錢、支票、便條等。
]裡抓了幾千日元的鈔票,塞進了上衣口袋。
這時,正好有兩三個客人來買肉,夥計正忙着呢。
“您走啦?”
“嗯,看到我姐夫,帶聲好。
”
來到了外面,夕陽西照,霧氣迷蒙。
這會兒正是公司下班時分,街上一片嘈雜。
阿鶴分開衆人朝車站走去,買了去東京的車票。
來到站台上等上行列車[去東京的列車。
相反,離開東京的列車稱“下行列車”。
]時,他覺得時間過得很慢。
哇!真想這麼大叫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