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渾身發冷,尿意很急。
他自己都不相信自己會變成這個樣子,看看别人,一個個的都神情悠閑,平和安詳。
就這麼着,在這個昏暗的站台上,離開人群,他一個人孤零零地站着,呼呼地喘着粗氣。
雖說實際隻等了四五分鐘,可他感覺至少等了半個多鐘頭。
電車來了,車内十分擁擠。
上車。
由于人的體溫的緣故,車内很暖和,但車走得很慢。
他真想在車内狂奔一陣。
吉祥寺、西荻漥……真慢啊,太慢了。
車窗玻璃裂了,裂出了一道波浪線。
他用手指撫摸着這道波浪線。
摸着,摸着,不由自主地漏出了沉重、哀傷的歎息。
高圓寺到了。
下車嗎?他突然感到一陣眩暈,渾身發燙,他好想看一眼小森。
殺死姐姐的事此刻也被他抛到了九霄雲外。
此刻他的胸中,隻有沒租到房間的遺憾。
下班一起回家,生火做飯,說說笑笑地一起吃晚飯,聽着收音機一起睡覺。
可以讓他過上這樣生活的房間,沒有租到。
遺憾、窩囊。
與這種懊惱、怨恨相比,殺人所帶來的恐懼,簡直不值一提。
對于戀愛中的年輕人來說,這也是極為自然的事情。
可内心經過劇烈的鬥争後,當他終于朝車門邁出了一步之時,隻聽得廣播裡響起了“高圓寺發車”的播報,車門也“嗖”的一聲關上了。
他将手插入上衣口袋,手指觸碰到一大疊紙片。
什麼玩意兒?他猛地明白過來了。
啊!是錢啊!他感覺自己總算又活過來了一點。
好吧。
那就盡情地玩吧!畢竟他是個年輕男人嘛。
他在東京車站下了電車。
今年春天,阿鶴的公司與别的公司比賽棒球赢了,上司帶着他去了日本橋一個叫作“櫻花”的酒館消費。
結果他跟一個名叫“麻雀”的、比他大兩三歲的藝妓打得火熱。
在那之後,在“關閉飲食店”命令發出之前,他又跟着上司去了一次“櫻花”,也遇上了“麻雀”。
“‘關閉’之後,隻要您來這兒叫我,也是随時都能見面的。
”
阿鶴想起了當時“麻雀”對他說的這句話。
下午七點鐘的時候,他來到日本橋“櫻花”的大門前,鎮靜地報上了他公司的名稱,說是找“麻雀”有事。
盡管他的臉有點紅,可女侍們誰都沒覺得有什麼奇怪,一下子就把他帶進了二樓的一個包間。
進入包間後,阿鶴立刻脫下衣服,換上這兒的棉睡袍。
“浴室在哪兒?”
“這邊請。
”
要帶他去浴室的時候,他又說道:“單身漢的日子不好過呀。
順帶着把衣服也洗了吧。
”
他略帶羞怯地說着,抱起了多少帶着點血迹的襯衣和假領子。
“啊呀,我來洗吧。
”女侍說道。
“不用。
已經習慣了。
麻利着呢。
”阿鶴十分自然地拒絕了。
血迹很難洗。
洗過了衣服,他又刮掉了胡子,成了個漂亮小夥子。
回到包間後,他将衣服挂在衣架上,又仔細檢查了其他衣物,确認沒有血迹後,才放下心來。
緊接着,他一連喝了三杯茶,然後橫身躺倒,閉上眼睛。
睡不着。
他“霍”地一下子坐了起來,恰在這時,打扮成良家婦女模樣的“麻雀”進來了。
“啊呀,好久沒見了。
”
“能弄到酒嗎?”
“能弄到呀。
連威士忌都弄得到,要嗎?”
“行啊。
去弄一瓶來。
”
說着,他便從上衣口袋裡抓了一把一百日元的鈔票,朝她扔了過去。
“要不了這麼多。
”
“要多少就用多少好了。
”
“好的。
”
“順便,再買包煙。
”
“什麼煙?”
“淡一點的。
不要那種手卷的。
”
就在“麻雀”走出包間的當兒,停電了。
一片漆黑之中,阿鶴突然感到了害怕。
他聽到嘀嘀咕咕的說話聲。
可是,這是他的幻覺。
他又聽到走廊上有蹑手蹑腳的腳步聲。
可是,這也是他的幻覺。
阿鶴喘不過氣來,想号啕大哭,卻又一滴眼淚也沒有。
他心跳得厲害,腳卻像被抽了筋似的,軟綿綿的沒一點力氣。
他又躺倒了身子,将右胳膊用力按在眼上,假裝在哭。
然後又用低低的聲音喊着:“小森,對不起。
”
“晚上好,阿慶。
”
阿鶴的名字叫慶助。
阿鶴聽到了一個細如蚊聲的女人聲音,确實是聽到了。
他吓得毛發倒豎,發瘋似的跳起了身來,拉開移門,逃到了走廊上。
走廊上黑咕隆咚,寂靜無聲,遠遠地傳來隐隐約約的電車聲。
樓梯下面,微微地亮了起來,是手持油燈的“麻雀”上來了。
看到阿鶴後,她吓了一跳。
“你,你在這兒幹嗎?”
就着油燈的亮光看去,“麻雀”的臉十分難看。
小森,我好想你啊。
“一個人在房間裡待着,有點害怕。
”
“幹黑市的,還怕黑?”
“麻雀”以為阿鶴的錢,是在黑市上倒賣貨物賺來的。
阿鶴看她往那上面想,心裡反倒輕松了。
他撒歡似的問道:“酒呢?”
“讓女侍去弄了,說是馬上就拿來了。
最近有點麻煩呢,真是讨厭。
”
威士忌、小吃、香煙。
女侍像小偷似的輕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