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移過去的一樣。
不僅如此,其身形樣貌,也與君子的母親一般無二。
倘若她将防寒頭巾摘下的話,簡直就跟君子的母親難分彼此了。
盡管那二人裝作是在投宿時偶然遇到的,可總讓人覺得她們是同行者,并且還是主仆關系:那白發老婦是裹防寒頭巾婦人的用人。
由于那是發生在自己父親被殺的當天夜裡的事情,所以君子在聽祖母說那兩個朝聖者的故事時,就像聽鬼故事似的,吓得縮成一團。
雖說現在也不是記得那麼清楚了,可隻要一想起來,眼前還是會出現父親臨終時的模樣、白發老婦、裹着防寒頭巾的女子,以及尼姑打扮的朝聖者來,就像一幅描繪地獄場景的圖畫一般。
正因為這樣,這一幻象浮現在君子心頭的次數也最多。
君子的母親自那兩位朝聖者前來投宿的四五天前起,就開始發高燒了,所以正卧床不起。
她的脖子上長出了淋巴腫塊,并因高燒不退而有些神志不清。
因此,她應該不知道有這麼兩位女朝聖者前來投宿。
他們住在鄉下,距離有醫生的市鎮,有十七八裡路。
再說,在他們的村子裡,得了一般的病,往往不會請醫生來看。
君子的父親拿出自己去四國朝聖時所攜帶的、被視作靈物的拐杖來,用它撫摸病人的頭顱,自己還念了些咒語什麼的,坐在妻子的枕邊,整夜守護着。
那兩位朝聖者由于要趁早趕路,所以天剛蒙蒙亮,就來跟主人辭行了。
君子的父親離開病人的枕邊,來到了客廳。
兩位已經穿好行裝的朝聖者,首先恭恭敬敬地對父親的留宿之恩表示感謝,随後又說,聽說夫人患病,您也一定十分難受,作為對留宿的回報,同時也是去四國朝聖者的分内之事,現獻上這枚金色的護身符,請将它泡水後給病人服用。
這枚護身符隻有去四國朝拜十次以上的人才能得到,十分靈驗。
君子的父親十分感激地收下這枚護身符,并鄭重其事地道了謝。
那兩位朝聖者上路後,祖母跟往常一樣,去她們所住的房間看了一下,發現她們也像大部分朝聖者所做的那樣,将房間裡收拾得幹幹淨淨、井井有條,沒落下一件東西。
按照慣例,來此投宿的朝聖者在臨走時,都會在大門上貼一張符。
因此他們家的大門上已經貼了很厚的一疊。
現在,那上面又增加了那兩位朝聖者新貼的符。
祖母講的故事,君子隻留下一個朦朦胧胧的記憶,但她覺得自己确實看到過那些朝聖者貼在大門背後的符:厚厚的一疊,像印了花的闆羽球的拍子似的。
那天早晨,君子母親的燒退了,君子父親将朝聖者給的金色護身符泡在水裡,端給她喝的時候,她說什麼都不肯喝。
父親像哄孩子似的将碗遞到了母親的嘴邊,想硬往她嘴裡灌,可母親搖着頭,就是不喝。
父親手裡端着碗,對着母親的臉看了一會兒,說了聲“别浪費了”,就“咕咚”一口連水帶符地喝了下去。
可誰知沒過一個鐘頭,君子的父親就口吐黑血,痛苦掙紮了一會兒就一命嗚呼了。
在祖母所講的故事中,君子記得最清楚的就是這一段。
或許是關系到父親離奇死亡這一重大事件的原因,但也可能是由于這裡藏着一個巨大謎團的緣故吧。
那謎團就是:得到了靈驗的金色護身符的父親,為什麼會馬上死掉呢?
那兩位朝聖者似乎也并非是借宿君子家的那一天才出現在這個村子裡。
在此前的兩三年間,她們已經來過五六次了。
每次來,都會到處去問村裡有沒有病人,知道沒有病人後,她們馬上就離開了。
而得知有病人時,會問清楚病人在哪一家。
可她們又不去病人家,往往是直接就去了鄰村。
在君子的父親死後,才聽村民們說,她們那天也是在得知君子家有病人,并且病人就是君子的母親之後,才前來投宿的。
因此,懷疑這兩位朝聖者與君子父親之死有關,這也完全是合情合理的。
但君子回想起來,似乎祖母從未說過那兩位朝聖者殺死了父親這樣的話。
當然,也可能說過,而君子已經忘了亦未可知。
與此相反,祖母說過她認為父親死得其所的話,倒是留在了君子的記憶深處。
君子的母親是個叫她朝東,她就一年到頭都朝東;叫她朝西,就一連三年都朝西的十分聽話、又異常溫順的老好人。
可是,如此溫順的一個人,叫她喝金色符水時,卻會那麼地固執,拼死不喝,這一定是受了菩薩的神谕。
而父親卻馬上就喝了,這恐怕也是佛祖的懲罰吧。
倘若君子的記憶沒出現差錯的話,父親似乎是有遭受佛祖懲罰的原因。
而父親之所以要培養自己的善根,甚至到了遠近聞名的程度,恐怕也不是無緣無故的。
君子現在回想起來,祖母似乎不怎麼說作為親生兒子的君子父親的事。
與此相反,作為兒媳婦的君子母親的事情她倒說得很多,多到了幾乎每天、每夜都要說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