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的短褂,是一副十分規矩和純樸的窮學生風度。
主人的手爐旁和塗了春慶牌油漆的煙盒并排放着一張名片,上寫:“謹介紹越智東風君,水島寒月”。
由此,咱家知道了客人的名字,也知道了他是寒月先生的朋友。
因為半路才聽,對賓主對話的來龍去脈不大清楚;但是猜得出,好像與前邊介紹過的那位美學家迷亭先生有關。
來客文靜地說:“迷亭先生說,一定會妙趣橫生,一定要我随他一同前往。
所以……”
“什麼?你是說你陪他去西餐館吃午飯妙趣橫生嗎?”主人說着,斟滿了茶,推到客人面前。
“這……所謂妙趣,當時我也不大明白。
不過,他那個人嘛,總會搞點什麼新花樣的……”
“不過,意外得很。
”
主人的意思是:“你領教了吧?”
咱家正蹲在主人的膝頭,啪的一聲被敲了頭,有點疼呢。
“又是胡來的惡作劇吧?迷亭愛幹那種事。
”
主人立刻想起了安德利亞的故事。
“是呢!他說‘你想吃點什麼新花樣嗎?’”
“吃了什麼?”主人問。
“他先看菜譜,胡扯了一通各種菜名。
”
“是在叫菜之前?”
“是的。
”
“後來呢?”
“後來他回頭望着堂倌說:‘怎麼?沒有新菜肴?’堂倌不服氣,問道:‘鴨裡脊和牛排,意下如何?’迷亭先生不可一世地說:‘吃那類俗調【嘲笑庸俗詩句的貶稱】,何須來此!’堂倌不解俗調為何意,做了個怪相,不再吭聲。
”
“那是自然。
”
“後來,迷亭先生對我說,到了法國或英國,可以大吃而特吃‘天明調’【天明年間以與謝蕪村為中心掀起的俳壇革新,崇尚繪畫的浪漫的風格】、‘萬葉調’【指萬葉集簡潔、雄渾風格。
這裡均用為玩世不恭的戲言】。
可是在日本,老一套!真叫人不想進西餐館。
噢,他可曾去過外國?”
“什麼?迷亭君何曾去過外國!若是又有錢,又有閑,幾時想去都是可以去的。
不過,他大約是把今後想去說成了已經去過,是拿人開心吧?”主人想賣弄一下妙語連珠,帶頭先笑了。
客人卻毫無贊許之意。
“是嗎?我還以為他什麼工夫留過洋,不由得洗耳恭聽哪。
何況,如您所見,他談起什麼煮蚰蜒呀,炖青蛙呀,簡直活靈活現。
”
“他是聽别人說過吧?扯謊,他可赫赫有名喲!”
“看來真是這樣。
”客人邊說邊觀賞花瓶裡的水仙,面上罩着淡淡的遺憾神色。
主人問道:“那麼,他所謂的妙趣,不過如此吧?”
“哪裡,這僅僅是個小帽,好戲還在後頭哩!”既然主人叮問,東風便又接着說:“後來迷亭先生對我說:‘咱們商量一下,煮蚰蜒啦,炖青蛙啦,再怎麼饞,也吃不到嘴裡。
那就掉點價,吃點橡面坊丸子【橡面坊,指日本派俳人兼記者安藤橡面坊。
岡山縣人。
本名揀三郎。
著有《深山柴》。
牛肉洋蔥丸子的語序稍一變動,與橡面坊丸子諧音,又是迷亭的玩笑】如何?’因為他說和我商量,我便随聲附和地說:‘那好吧!’”
“哼!橡面坊丸子?絕!”
“是啊,太絕啦!不過,迷亭先生說得太認真,當時我還沒有醒悟哩!”客人仿佛在向主人檢讨自己的粗心。
“後來怎麼樣?”主人漫不經心地問。
對于客人的緻歉絲毫也沒有表示同情。
“接着,他喊堂倌:‘喂,拿兩份橡面坊丸子來!’堂倌問道:‘是牛肉洋蔥丸子嗎?’迷亭更加一本正經地訂正說:‘不是牛肉洋蔥丸子,是橡面坊丸子。
’‘嗯?有橡面坊丸子這麼一道菜嗎?’當時我也覺得有點稀奇。
可是迷亭先生卻十分沉着,何況又是那麼一位西洋通,更何況我當時完全相信他去過外洋,便為他幫腔,告訴堂倌說:‘橡面坊丸子就是橡面坊丸子!’”
“堂倌又怎麼樣?”
“堂倌嘛,現在想來,可真滑稽,也夠可憐的。
他尋思了一會兒,說:‘非常對不起,今天不巧,沒有橡面坊丸子。
若是牛肉洋蔥丸子,倒能做出兩份。
’迷亭非常遺憾地說:‘罷……好不容易跑到這兒來,那就太沒意思了。
難道不能想想辦法弄兩盤給我們品嘗嗎?’他交給堂信兩角銀币。
堂倌說:‘那就不管怎樣,去和值班廚師商量一下吧!’于是,他進屋去了。
”
“看來,他非常想吃橡面坊丸子喽。
”
“不多時,堂倌走來說:‘還正趕巧。
若點這個菜,可以給您做。
不過,時間要長一點。
’迷亭先生真夠沉着,說:‘反正是新正大月,閑着沒事兒,那就稍候片刻,吃了再走吧!’他邊說說邊從懷裡取出香煙,咕嘟嘟噴起煙霧。
沒辦法,我從懷裡掏出《日本新聞》來讀。
這時堂倌又進屋商量去了。
”
“太費周折!”主人往前湊了湊,那股勁頭,宛如在讀戰地通訊。
“後來,堂倌又走了出來,樣子很可憐地說:‘近來橡面坊丸子脫銷,去過龜屋商店和橫濱山下町十五街外國食品店,都沒有買到。
一時太不湊巧……’迷亭先生瞧着我,一再地說:‘多糟糕!好不容易來的。
’我也不該沉默,便幫腔說:‘太遺憾啦!不勝遺憾之至!’”
“誠然。
”主人也贊同地說。
至于什麼叫‘誠然’,咱家可就不得而知了。
“這時,堂倌也覺得怪遺憾的,便說:‘改日有了材料,再請各位先生賞光。
’迷亭問他想用什麼做材料?堂倌哈哈大笑,并不作答。
迷亭追問道:‘材料是日本派【俳句詩人正岡子規以《日本》報為陣地革新俳風,提倡寫生,被稱為“日本派”。
子規的門生有橡面坊】的俳句詩人吧?’堂倌說:‘嗳,是的。
正因為是那玩藝兒,所以,近來去橫濱也沒有買到,實在對不起。
’”
“啊,哈哈……原來謎底在這兒。
妙!”主人不由地高聲大笑,雙膝顫抖。
咱家險些摔了下去。
可主人還滿不在乎的樣子。
看來,主人是了解到深受安德利亞之災的不止他一人,所以突然變得開心了。
“後來,我二人走出門去,迷亭先生得意地說:‘怎麼樣,玩笑開得不壞吧?橡面坊丸子,這個笑料還有趣吧?’我說:‘佩服得五體投地。
’說着,我要告辭。
其實,因為早已過了午飯時間,肚子太餓,受不住了。
”
“難為你啦!”主人這才表示同情。
對此,咱家也并不反對。
一時談話中斷,咱家的喉頭響聲傳進主客二人的耳鼓。
東風君咕噜一聲将涼茶一飲而盡,鄭重地說:
“老實說,今日登門造訪,是由于對先生略有所求。
”
“噢,有何吩咐?”主人也不甘示弱地裝腔作勢。
“您知道,我是愛好文學和美術的……?”
“好哇!”主人在順水推舟。
“前幾天,一些同行聚首,創立了朗誦會,每月聚會一次,今後還想繼續辦下去。
第一次聚會,已經在去年年末舉行過了。
”
“請問,所謂朗誦會,聽起來仿佛是有節奏地宣讀詩文之類。
究竟怎樣進行?”
“先從古典詩開頭,逐漸地,還想朗誦同人作品。
”
“提起古典詩,莫非有白樂天的《琵琶行》嗎?”
“沒有。
”
“是與謝蕪村【大阪生人,本姓谷口,江戶中期著名俳句詩人兼南畫大家。
自由詩《春風馬堤曲》格調高雅、抒情,受正岡子規推崇】的《春風馬堤曲》之類嗎?”
“不是。
”
“那麼,朗讀些什麼?”
“上一次朗誦了近松【日本江戶中期古典劇本著名作家。
原名杉森信盛,号平安堂、巢林子,越前人。
代表作有《國姓爺合戰》、《曾根崎殉情》等】的殉情之作。
”
“‘近松’?是那個唱‘淨琉璃’【又名“義大夫調”。
元祿時期,竹本義大夫将流行各地的曲調集其大成,與近松門左衛門共同創建了“人形淨琉璃”這種新型民族戲曲】的近松嗎?”
沒有第二個近松。
隻要一提起近松,準是那位戲曲家。
主人還問,咱家覺得他真愚蠢透頂。
可他毫未察覺,還親昵地撫摸咱家的頭哩!反正就是這種世道嘛。
有人硬是以為斜眼女人是在對他調情。
那麼,主人這一星半點的誤差,也就不足為怪了。
那就任他撫摸去吧。
“是的。
”東風君應了一聲,便觀察主人的面色。
“那麼,是由一個人包幹朗誦呢?還是定出一些角色?”
“是定出些角色,輪流朗讀。
我們的宗旨是,必須以同情劇中人物、發揮人物個性為主,并且也講究手勢和身段。
要逼真地表現那個時代的人物。
不論小姐或小夥計,都要演得像真人上台。
”
“那麼,這不是和唱戲一樣嗎?”
“是的。
隻差不穿戲裝,不設布景。
”
“恕我失言。
能演得好嗎?”
“這……我想,第一次是成功了的。
”
“那麼,你所謂第一次表演的殉情之作……”
“就是船老大載着乘客去芳原【又稱古原,江戶(現東京)的煙花巷】……”
“好大的場面呀!”不愧是教師,他微微晃了一下頭,從鼻孔裡噴出的“日出”牌香煙的煙霧掠過耳際,向雙頰袅去。
“不,場面也不太大。
登場人物不過是嫖客、船夫、窯姐、女侍、老鸨、總管【妓院的賬房】。
”
東風君可是個沉得住氣的人。
但是,主人聽了窯姐二字,不禁面色一沉。
他對于女侍、老鸨、總管這些行話,似乎認識模糊,便首先提問:“所謂女侍,指的是娼家婢女嗎?”
“還沒有仔細研究。
不過,女侍,指的是茶館下女;而老鸨,大約是妓女卧房裡的陪姑吧!”東風君剛才還說什麼要演得活靈活現,要模仿人物的腔調,可他對什麼是女侍、什麼是老鸨,好像還不大了解。
“不錯,女侍乃寄身于茶館的紅顔,老鸨是起居于娼家的女士。
其次,所謂總管,指的是人?還是特定場所?如果是人,是男?還是女?”
“我想,大概指的是男人。
”
“掌管什麼事呢?”
“這,還缺乏過細的了解。
馬上調查一下吧!”
我想,照這樣問答下去,一定是牛頭不對馬嘴,便掃了他們一眼。
出乎意料,主人竟意外的嚴肅。
“那麼,朗誦者除你而外,還有些什麼人?”
“各種人才都有。
法學士K君扮窯姐,蓄着小胡,說的都是女人嬌滴滴的道白,那才絕哪!而且有一個情節,窯姐要大發脾氣……”
“朗誦時也要發脾氣嗎?”主人擔心地問。
“是的。
總之,表情很重要。
”東風君說。
他總是一副文人風度。
“那麼,脾氣發得逼真嗎?”主人問得絕妙。
“首次登台就能演好發脾氣,可有點要求過高啊。
”東風回敬了絕妙的回答。
“那麼,你扮演什麼角色?”主人問道。
“我扮演船老大。
”
“咦?你扮演船老大?”主人話裡話外是說:你能扮演船老大,我就能扮演花街總管。
立刻,東風直言不諱地挑明:
“您是說我不配演船老大吧?”他并沒有怎麼生氣,仍以文靜的口吻接着說:“就怪扮演船老大,好容易召開的會,竟虎頭蛇尾地告吹。
原來,會場隔壁住了四五名女學生。
不知她們從哪兒探聽到消息,知道當天有文藝朗誦會,就在窗外偷聽。
我用假嗓扮演船老大,總算定了調,以為這樣演去準成。
正演得起勁兒,唉,大概是身段扭動得過火了吧,耐心偷聽的女學生們一下子嘩然大笑。
我又吃驚,又掃興。
台詞一打斷,就再也接不上了,隻好就此散場。
”
聲稱成功的第一次朗誦會竟然如此,那麼,想象失敗時更将是何等慘狀,真叫人忍不住好笑。
不知不覺喉頭又呼噜噜地作響,主人更加溫柔地撫摸咱家的頭。
嘲弄者卻受到被嘲弄者的愛撫,這可是幸運,不過,總有些不夠開心。
“這可是大不幸啊!”主人在這新正大月,竟說起喪氣話來。
“我們想從第二次起,更奮發圖強,把會開得更加盛大,今天正是為了這件事才前來造訪。
坦率地說,我們想請您也入會,請大力支持……”
“我可無論如何也不會發脾氣的呀!”持消極态度的主人立刻謝絕。
“不,您不會發脾氣也行嘛!這是贊助者花名冊……”說着,他打開紫色包袱皮,小心翼翼地拿出一個小本,展開一頁,放在主人面前。
“請在這上面簽名蓋章。
”
咱家一瞧,全是當今學者名流的名字,寫得端端正正,排列得整整齊齊。
“啊,倒不是不想當個贊助人。
隻是,不知道負有什麼義務?”牡蛎先生顯得有些放心不下。
“提起義務嘛,倒也沒什麼硬性要求。
隻要簽上大名,表示贊助,也就完事。
”
“既然如此,我就入會。
”主人剛一聽說不承擔什麼義務,立刻變得輕松。
那副神色似乎在說:隻要不負什麼責任,即使造反的聯名宣言書也敢簽上名字的。
何況在那麼著名的學者珠聯璧合的名單上哪怕隻列上自己的名字,這對于還不曾有些殊遇的主人來說,真乃無上光榮。
難怪他回答得那麼幹脆。
“請少候!”主人說着,進書房去取印章,咱家被咕咚一聲摔在地上。
東風迅速将點心盤裡的蛋糕抓住,一把塞進嘴裡,嚼啊,嚼啊,一時似乎不大好受,這使咱家想起了早晨的年糕事件。
主人從書房取來印章之時,恰是蛋糕在東風君的皮囊裡安居之刻。
主人似乎并未察覺盤裡的蛋糕一點沒剩。
假如覺察,第一個被懷疑的對象,肯定是咱家喽!
東風先生走後,主人跨進書房,往桌上一看,不知何時,迷亭先生寄來了書信,上寫“恭賀新春”四個大字。
主人心想:迷亭君居然也變得這麼正經。
他寫信從來沒有一封是嚴肅的。
前些時來信甚至寫道:
其後并無新歡,更無任何麗人投來豔箋,暫且安然度日,敬請釋念。
與這類書信相比,剛來的這一封還算體面得多。
本拟趨府拜谒,但因愚弟心境與仁兄之消極情緒大相徑庭,弟将極力采取積極方針,迎此千古未有之新春,故終日忙得目眩頭暈,尚乞海諒。
主人暗暗同情迷亭先生,是的,他一到正月,定要為四處遊樂而奔忙。
昨日聊事偷閑,拟宴東風君品嘗“橡面坊丸子”,不巧材料售罄,事與願違,實屬憾甚。
主人默默地微笑,心想:“就要露出本色了。
”
明日有紙牌賽,後日有美學學會之新年晏,大後日有鳥部教授歡迎會,大大後日……
“讨厭!”主人跳行往下看。
如上所述,因長期以來連連召開謠曲會、俳句會、短歌會、新體詩會等,日日出席,萬般無奈,遂以書代足,且充趨訪之禮,尚望莫怪,伏乞海涵。
“無事何須勞足!”主人對信答辯。
此次大駕光臨,既是久别重逢,敬請共進晚餐。
寒舍雖無珍馐,尚可品嘗“橡面坊丸子”,現已開始籌措……
主人有些惱火:迷亭又來兜售“橡面坊丸子”,真真失禮!但他還是讀了下去。
但“橡面坊丸子”因近日材料售罄,料想來不及烹調,屆時将敬請品嘗孔雀舌。
主人覺得這是腳踏兩隻船。
他很想知道下文。
如仁兄所知,孔雀之舌,其重不抵小指之半。
為填飽饕餐客仁兄之皮囊……
主人鄙夷地說:“扯謊!”
必捕二三十隻孔雀。
但雖在動物園與淺草花園零星見過孔雀,而在一般鳥店等處卻一向難覓,可謂煞費苦心矣。
主人毫無謝意,心中怒道:“怪你自找苦吃!”
此孔雀舌珍肴,昔日羅馬鼎盛時期曾風靡一時,極其風雅華貴,無不終生垂涎三尺,尚望見諒。
“鑒諒什麼?混蛋!”主人對此十分冷漠。
直至十六七世紀,歐洲遍地,孔雀已成為宴席不可或缺之珍馐。
記得萊斯特伯爵【英格蘭女王伊麗莎白一世的寵臣,很可能是她的情夫】宴請伊麗莎白【英女皇。
在其統帥下,英國擊敗西班牙的無敵艦隊,取得制海權,國威大震。
女皇在位時期,出現了莎士比亞、培根等著名作家】女皇于凱尼爾沃思城堡【英格蘭沃裡克郡沃裡克區一教區和城鎮】時,就用過孔雀。
著名畫家倫勃朗【倫勃朗(1606-1669)荷六畫家】畫《宴賓圖》時,亦将孔雀開屏置于案頭……
主人憤憤地說:“既對孔雀菜譜史如此洞曉,又何勞那般奔忙?”
總之,像近日這樣宴飲頻繁,即使健壯之愚弟,不久亦必胃病如仁兄矣。
主人喃喃:“什麼?如同仁兄?别把我當成胃病患者的典型!”
據史家之說,羅馬人日宴二三次。
倘一日二三餐,盡是酒池肉林之馔,恐怕任何健胃壯士,亦将消化機能失調,如同仁兄……
“又是‘如同仁兄’。
放肆!”
然而,為使奢侈與衛生兩全,他們大力鑽研,認為有必要大量攝取美味之同時,必須保持腸胃之常态。
于是,悟出一條秘訣……
“啊!”主人頓時意興盎然。
他們飯後必入浴。
然後用一種方法嘔盡浴前下肚之全部食物,以清掃胃袋。
胃袋既奏清掃之功,爾後就再進餐,飽嘗美味之後再度入浴,再盡量嘔之。
如是,雖貪享美味,卻無損于胃。
愚以為堪稱一舉兩得。
“是的,肯定一舉兩得。
”主人已經心向往之了。
二十世紀之今日,交通發達,宴飲劇增,這自不必說。
值此帝國多事之秋、征俄二載之際,愚自信吾等勝利國民必效羅馬人,究其入浴嘔吐之術,爾今恰逢其時矣。
否則,竊以為雖有幸身為大國之民,不久的将來亦必如同仁兄,淪為胃病患者,思之令人痛心。
“又是‘如同仁兄’,這個家夥,真氣人!”
迩來國人精西洋文明者,考證西方之古史傳說,發現失傳已久之秘方,如用之于日本明治之世,可收防患于未然之功,聊報平素恣意享樂之恩也……
“妙極了!”主人在搖頭晃腦。
據此,迩來雖涉獵吉本、蒙森【蒙森(1817-1903)德國文學家和曆史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