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1902年獲諾貝爾文學獎金】、史密斯諸家之作,卻未見所需之端倪,不勝遺憾之至。
但如仁兄所知,愚弟一旦立志,不成功則決不罷休,堅信嘔吐妙方,複興在即。
一旦發現,必及時報知,敬請釋念。
另,前此所述橡面坊丸子以及孔雀舌佳肴,亦必在上述發現事成之後完成,如此,不僅對愚弟有利,對苦于胃病之仁兄亦将大有裨益。
匆勿草箋,不盡欲言。
“哈,到底又被他捉弄了。
”主人邊笑邊說:“隻因他寫得似乎嚴肅,這才正經地讀完。
新正大月,開這份玩笑!這家夥真是個浪蕩公子!”
其後四五日風平浪靜地過去了。
白瓷瓶裡的水仙花日漸凋零,而綠萼白梅卻在瓶中陸續開放。
咱家覺得整天地賞花度日怪悶的。
曾去瞧看花子小姐兩次,遺憾得很,都沒有見到她。
起初,還以為她是外出了。
第二次去,才知道花子病卧在床。
咱家躲在洗手缽【缽中置水,備做洗手用】旁蜘蛛抱蛋【植物名】的葉蔭下,偷聽師傅和女仆在紙屏後對話如下:
“小花吃東西了嗎?”
“不吃。
從早晨到現在滴水未進。
現在讓她躺在火爐旁暖暖身子哪!”
這哪裡是貓,簡直拿她當成了人。
拿花子和咱家的境遇相比,雖然不無妒意,但是,想到心愛的花子小姐受到如此隆遇,又有些欣慰。
“不吃飯,這可不行,身體一定會搞垮的。
”
“是呀,就連我們,一天不吃飯,第二天就幹不動活呢。
”
聽女仆答話的口氣,仿佛比起她來,貓是更高級的動物。
實際上在這戶人家,說不定貓就是比女仆更高貴呢。
“帶她去就醫了嗎?”
“是呀。
那位醫生可太絕啦!我抱着小花到了診所,他問:‘是受了風寒吧?’說着就要給我切脈。
我說:‘不是我,是它。
’我把小花放在腿上。
醫生卻笑眯眯地說:‘貓病,我也看不懂。
别理它,就會好的。
’這豈不太狠心了嗎?我生氣說:‘那就不看也好吧!它可是一隻珍貴的貓呀!’我把貓抱在懷裡,便匆匆地回來了。
”
“可真是的。
”
“可真是的”這詞兒畢竟不是貓族中聽得到的,除非‘天障院的什麼人的什麼人’是說不出來的。
高雅得很,令人欽佩。
“說得多麼悲悲切切呀!”
“聽說小花抽抽嗒嗒直哭……”
“是呀,一定是受了風寒,嗓子疼啦。
一受風,也要咳嗽的……”
難怪是天障院的什麼人的什麼人的女仆,真會拍馬屁。
“而且近來又流行起什麼肺病了。
”
“可不,聽說近來鬧什麼肺病啦,黑死病啦,新鮮病越來越多哪。
這個時令,可半點也大意不得喲!”
“除了從前幕府時期有過的,當今就沒有好玩藝兒,所以你也要當心點。
”
“可不是麼!”女仆十分感動。
“說是受了風寒,可她不大出門呀!”
“哪裡,告訴你吧,近來它有了壞朋友啦!”
女仆就像談起國家機密似的,好不洋洋得意。
“壞朋友?”
“是呀!就是臨街教師家那隻髒裡髒氣的公貓呀!”
“所謂教師,就是每天早晨吱哇亂叫的那一位嗎?”
“對,就是他。
一洗臉就喊叫,活像大鵝快被勒死似的。
”
“像大鵝快被勒死?”這可是絕妙的比喻。
我家主人有個毛病,每天早晨在衛生間刷牙時,牙刷往喉嚨裡一捅,就由着性發出怪腔怪調。
不高興時他哇哇地大聲叫,高興時勁頭足,更要哇啦哇啦地喊。
總之,不論高興不高興,都蹩口氣聲勢浩大地号叫。
據他老婆說,沒遷到這來以前并沒有這個毛病。
有一天他忽然号叫起來,直到今天,一向不曾間斷過。
真是個糟糕的習慣,幹麼要堅持不懈地幹這種勾當呢?我等貓輩怎麼也無法想象。
這倒也罷了。
還說什麼“髒裡髒氣”,嘴也太損了。
咱家豎起耳朵,且聽下文。
“那麼号叫,真不知念的是什麼咒。
明治以前,從武士的侍從到納履仆人,都懂得怎樣做才算得體。
在我們這個住宅區,沒有一個人像他那樣洗臉刷牙的。
”
“可不是麼。
”女仆稀裡糊塗地贊同,稀裡糊塗地唯唯稱是。
“貓有了那麼個主人,難怪是一隻野貓。
下次再來,揍它幾下子!”
“一定揍它。
小花所以害病,沒錯,肯定完全怪它。
一定要給小花報仇!”
竟然遭到如此不白之冤。
萬萬去不得!可不能輕易接近。
于是,咱家終于沒能拜會花子小姐,便回家去了。
到家一看,主人正在書房裡握管沉思。
假如将在二弦琴師傅家聽到的話據實以告,他一定要惱火的。
俗語說:“耳不聞,心不煩。
”那就壓下不表吧!主人正哼哼呀呀的,硬裝神聖大詩人。
這時,聲稱“刻下繁忙,礙難趨訪”的迷亭先生竟飄然而至。
“寫新體詩嗎?有何佳作,拿來我看!”
“噢,我認為是一篇好文章,正想翻譯過來哪。
”主人莊重地說。
“文章?誰的文章?”
“不知是誰的呀!”
“無名氏,無名氏的作品也有很好的佳作,可不能小瞧喲!究竟刊在哪兒?”
主人不慌不忙地說:“《第二讀本》。
”
“《第二讀本》?”
“就是說,我要翻譯的名作登在《第二讀本》裡呀!”
“開玩笑!你是打算在緊要關頭報孔雀舌的仇吧?”
主人撚着小胡十分穩重地說:“我可和你那種胡吹亂嗙不是一回事。
”
“有這麼個故事:從前有人見山陽【即賴山陽,江戶末期思想家】先生,問道:‘先生,近來有何大作?’山陽先生拿出馬夫寫的讨債單說:‘近來妙文,當首推此篇。
’所以我想,說不定你的審美觀還很準确呢。
哪一篇?念一下,我來評評。
”迷亭說的仿佛他就是審美專家似的。
主人以和尚讀大燈國師【即妙超和尚,日本名僧,臨濟宗大德寺創始人】遺訓的腔調開始念道:
“巨人,引力……”
“什麼?巨人,引力?”
“标題是《巨人引力》。
”
“這标題夠怪的。
我可不懂。
”
“意思是說,有個巨人,名叫‘引力’。
”
“意思可有點勉強。
好在這是标題,就先讓你一步吧!接下來快點念正文。
你的嗓音很好。
聽起來蠻有趣的。
”
“亂打岔可不行喲!”主人有言在先,便又讀了下去。
凱特從窗口向外眺望,小兒在投球玩耍。
兒等将球抛向高空。
那球愈飛愈高,少頃落了下來。
兒等又将球抛了上去。
一連三次,每投必落。
凱特問:“為什麼墜落?為什麼不永遠上升?”“因有巨人居于地下,”母親回答說,“他便是巨人‘引力’。
他很強大,将萬物引向自己身邊,也将房屋引向地面,否則,房子就會騰空,小兒也會飛了起來。
看見過落葉吧?那也是由于巨人‘引力’在召喚。
你們的書本掉過吧?那是因為巨人‘引力’命令書本掉下去的。
皮球一上天,巨人‘引力’就呼喚。
他一呼喚,皮球就落地。
”
“就這些?”
“嗯。
多麼動聽!”
“得!領教啦。
出我不意,竟然遭到了對‘橡面坊丸子’的報複。
”
“不是報複不報複。
因為真好,才想翻譯過來。
賢弟不以為然嗎?”主人說着,盯住對方金邊眼鏡後面的一對眼睛。
“太令人吃驚啦!想不到你竟然有這麼兩下子。
這一回算徹底被你捉弄了。
認輸,認輸。
”
迷亭自拉自唱;主人卻一直糊塗。
“并沒有要你告饒的意思,隻是覺得文章有趣,才試譯一下罷了。
”
“是的,的确有趣,否則就算不上一本書。
了不起呀,佩服!”
“何必客氣。
我近來不再畫水彩畫了,想寫寫文章。
”
“那可不是遠近無别、黑白不分的水彩畫所能比拟的喲!不勝佩服!”
“如此過獎,我也就幹得起勁兒啦。
”主人總是愛鬧誤會。
這時,寒月先生跨進門來,口稱:“上次失禮了!”
“噢,失迎!适才正洗耳恭聽蓋世名著,以便驅除‘橡面坊丸子’的幽靈。
”迷亭是在打啞迷。
“啊,是嗎?”寒月的應答也是個啞迷。
惟有主人并不那麼興緻勃勃。
他說:“前些天你所介紹的越智東風君到寒舍來過。
”
寒月說:“噢,來過啦?越智東風君是個非常正直的小夥子。
不過,有一點古怪。
我想一定會給你添麻煩的。
可他一定要我把他介紹給您……”
“沒什麼麻煩的。
”
“他到貴府,沒有為自己的姓名進行辯解嗎?”
“沒有。
好像沒有提起這些呀!”
“是麼。
他有個習慣,不論去哪兒,都要對新結識的人講解一番自己的姓氏。
”
“講解什麼?”唯恐天下不亂的迷亭先生插嘴說。
“他十分擔心把東風二字用拼音方法來讀。
”
“唉呀呀!”迷亭從金色皺紋皮的煙包中捏出些煙草。
寒月又道:“他說,我首先聲明,越智東風不讀成‘越智TOHU’,而是‘越智KOCHI’。
”
“妙!”迷亭幾乎把雲井牌香煙的煙霧深深吸進腹部。
寒月說:“這完全來源于文學熱。
把東風讀成KOCHI,就成了‘遠近’這一成語,而且押上了韻,他非常得意。
因此他說:‘如果把東風二字用拼音方法來讀,我的一片苦心,就付之東流了。
’他就是這樣發牢騷呢。
”
“這可夠古怪的。
”迷亭先生乘機又将雲霧從肺腑中噴向鼻孔。
那縷煙霧半路上徘徊,又被喉嚨吸了回去。
他握着煙管,吭吭的不住咳嗽。
主人邊笑邊說:“前些天他來時說,他在朗誦會上扮演船老大,遭到了女學生們的嘲笑。
”
迷亭用煙管敲打着膝蓋說:“噢,是麼……”
咱家覺得危險,便稍微離開主人一些。
迷亭說:“朗誦會麼,前幾天請他吃‘橡面坊丸子’時,他曾提起過。
他說無論如何,第二次集會時也要邀請知名的文人開一個大會。
還說屆時希望先生務必光臨。
後來我問他下次集會還打算演出近松作品中現實題材的劇本嗎?他說:‘不,下次要選個更新穎的劇本,叫《金色夜叉》【日本作家尾崎紅葉(1867-1903)的長篇小說名】。
’我問他扮演什麼角色,他說他扮演女主角阿宮。
東風扮演阿宮,多有意思!我一定出席,為他喝彩。
”
寒月陰陽怪氣地笑道:“真有意思!”
主人說:“不過,東風君不論到哪兒總是那麼誠懇,毫無輕薄之處,這很好,與迷亭之流大相徑庭喲。
”
這分明是對安德利亞、孔雀舌以及橡面坊丸子三項仇口的全面複仇,但迷亭卻毫不介意地笑道:
“如我者流,橫豎是些‘行德鎮的菜闆’【日本千葉縣的行德鎮盛産蛤蜊,因此,當地住戶的菜闆都被蛤蜊殼磨壞。
日文蛤蜊叫做“馬鹿貝”,馬鹿是蠢的意思,被它磨破的菜闆,象征世故】,八面光嘛!”
“說得不差。
”
老實說,主人并不理解“行德鎮的菜闆”是什麼意思。
但他不愧為教師,已經慣于蒙混過關。
在這緊急關頭,他将教壇上的經驗運用于社交了。
寒月先生率直地問道:“‘行德鎮的菜闆?’此話怎講?”
主人卻硬是把“行德鎮的菜闆”壓下不表,望着壁龛說:
“那枝水仙,是我年末從澡塘回來時順路買下,插在花瓶裡的。
花期還很長哩。
”
迷亭像演雜技似的,在指尖上旋轉着煙袋杆,說:
“提起年末來了。
去年年末,我真的有過一段非常神奇的經曆哪!”
主人覺得“行德鎮的菜闆”已被抛到九霄雲外,這才松了口氣。
原來迷亭先生所謂的神奇經曆,故事如下:
“沒錯,記得是去年年末二十七日。
那位東風君事前通知我:‘将趨府拜訪,萬望能領教有關文學藝術方面的高論,并希借宿一宵。
’我從清早就殷切恭候,而此公卻遲遲未到。
午飯後,我正在爐邊讀巴裡?培恩【巴裡?培恩(1865-1928)英國幽默小說家】的滑稽小說,住在靜岡的家母來信了。
“老人嘛,總拿我當孩子。
‘嚴寒時節切莫出門’啦,‘冷水浴時定要生好火爐’啦,‘室内要保溫,否則會受風寒’啦,諸如此類,注意事項多着哪。
的确,父母委實高尚,外姓人無論如何也不會說出這番話的。
就連我這個粗心漢,此時也深受感動。
就憑這封信,我總這麼遊手好閑,也太不像樣子,必須寫出偉大的著作,以求光宗耀祖。
我希望在老母有生之年,使天下人都知道明治文壇上有我這麼一位迷亭先生。
“我又接着讀下去,信上還說:‘你們那些人太幸福了。
自從和俄國打仗,年輕人都付出了巨大辛苦,為國效力;而你們,即使在這歲末年關,也過得像新正大月似的,玩得很開心——其實,我哪裡像母親想象中那樣玩過呀——再往下看,可就禍不單行了。
信中列舉我的一些小學同學這次出征,有的陣亡,有的負傷。
我一一念那些名字,不知怎麼,竟湧起塵世乏味、人生無聊之感。
媽媽最後說:‘母已日薄西山,新春雜煮【即年糕湯】之宴,料也僅此一度了’……
“寫得多麼悲慘!我心中更加郁悶,巴不得東風君快些光臨才好。
但東風先生卻幹等也不來。
不久,終于吃晚飯。
我想,給家母寫封回信吧。
于是,隻寫了十二三行。
家母來信,長達六尺以上,而我無論如何也沒有那麼大的本事,一向寫十行左右,肯定擱筆。
整天坐着不動,胃口十分難受。
忽然想叫東風來時在家等等,我先出去寄信,順便散步。
“不料,我并沒有去富士見町的郵局,竟不知不覺向大壩三号街走去。
偏偏那天晚上有點陰天,寒風從護城河撲來,透骨地涼。
從神樂坂【東京都地名。
古來的繁華地,市廟甚多】開來的火車哞的一聲從壩下駛過。
太凄涼。
日暮、陣亡、衰老、無常,這許多念頭在我頭腦中飛馳旋轉。
常聽說有些人上吊,大約就是在這種心情下忽然鬼迷心竅想要尋死的吧!我微微擡起頭,往壩上一瞧,不知不覺已經來到了那棵松樹下。
”
“那棵松樹?哪棵?”主人短刃相接。
“上吊那棵松樹呀!”迷亭說着一縮脖。
“吊頸松不是在鴻台【又名國府台,位于千葉縣市川市西北高地】嗎?”寒月也來推波助瀾。
“鴻台那棵是懸鐘松,大壩三号街那棵是吊頸松。
若問為什麼叫吊頸松,自古相傳,無論任何人,一來到這棵松樹下就想上吊。
上有幾十棵松樹。
可一旦有人上吊,瞧吧,準是吊在這棵松樹上。
年年總有兩三個人在這兒上吊,而其他松樹卻怎麼也勾不起尋死的念頭。
但見那棵吊頸松,恰好枝桠伸到大路上。
啊,風姿多美!就那麼空閑着怪可惜的。
很想看看能有人吊死在上面。
我四周一瞧,偏偏沒有一個人來。
沒辦法,是否我自己去上吊?不,不,我若去上吊,可就沒命喽!危險,别去!但是,有個傳說:古希臘的宴席上模拟上吊,以助酒興。
那花樣是:一人上台,将頭部伸進繩套。
這時,有人将吊台踢倒。
在撤走吊台的同時,給被套住脖子的人松綁,他便跳下台來。
假如這事屬實,大可不必驚慌,何妨試上一試!我将手搭在松枝上,那松枝乖乖地彎了,彎曲的樣子真美。
我想象着吊緊脖子以後身子婆娑搖曳的舞姿,不禁欣喜若狂。
我一定要上吊!可是又想,如果東風君駕到,空自等候,叫人怪不忍心的。
那麼,還是先見東風,如約交談,然後再去上吊吧!于是,我便回家了。
”
“這麼說,你是揀了條命喽?”主人問。
“有意思!”寒月笑眯眯地說。
“回家一看,東風君沒來,卻寄來一張明信片,上寫:‘今日有事,不能赴約,容後竟日奉陪。
’我總算放下心了。
喜的是這一來,可以毫無後顧之憂而自缢了。
我連忙穿上木屐,疾步返回原處。
一瞧……”說着,他朝主人和寒月的臉上煞有介事地瞟了一眼。
“一瞧又怎麼樣?”主人有些性急起來。
“漸入佳境喽!”寒月搓弄他的外衣衣帶說。
“我一瞧呀,已經有人來過,搶先上吊了。
你看,隻差一步,便鑄成終生憾事。
而今回頭想,當時大概死神附體了吧。
若叫詹姆斯【詹姆斯?威廉詹姆斯(1842-1910)美國哲學家,心理學家,實用主義創始人之一】等人說,那是由于潛意識中的幽靈冥府與我生存的現實世界按照某種因果關系在交互感應。
這豈不是咄咄怪事?”迷亭先生說得非常從容自若。
主人心想,又被他捉弄了。
但他一言不發,将糕餅塞了滿嘴,不住地嚼着。
寒月先生則将盆裡的火灰小心翼翼地攤平,低着頭,嗤嗤地笑。
但少頃,他開口了,以極其文靜的語聲說:
“的确。
聽來是怪,令人不敢相信會有這樣的事。
不過,我近來也有過類似的體驗,所以,絲毫也不懷疑。
”
“咦?你也曾要上吊?”
“哪裡,我倒不是要勒脖子。
說起來也是去年年末,而且和迷亭先生是同時同刻發生的事,這就愈發奇怪了。
”
“真有意思。
”迷亭說着,也将團糕塞進嘴裡。
寒月說:“那一天,向島【位于佐賀縣西北部東松浦郡肥前町】一位朋友家舉辦年末茶會和演奏會,我也帶上小提琴去了。
大約有十五六位小姐和夫人出席,是一次極其隆重的盛會。
萬事俱備,可謂近來的一大快事。
晚餐已罷,演奏曲終,便天南海北地閑聊起來,時間已經很晚了。
我想告辭回家,可是,一位博士夫人來到我身旁,小聲問我是否知道A姑娘病了。
說實話,兩三天前我和她見面時,她還像往常一樣,沒有害過病的征兆。
我很吃驚,詳細詢問了情況,原來自從我和她見面的那天晚上,她突然發燒,不住口地說胡話。
如果僅僅如此,倒也沒有什麼,可是據說,胡話裡不時出現我的名字。
”
不要說主人,就連迷亭先生也隻字不提“豔福不淺”之類的陳詞濫調,都在洗耳恭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