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卒不詳,傳說是日本表演西方魔術的開山祖】變戲法,感歎地說:“太神奇啦!” 迷亭也就裝模作樣,将從右袖塞進懷裡的草帽又特意從左袖口掏出。

     “哪兒也沒壞。

    ”說着,使草帽恢複原狀,用二拇指頂住帽盔,讓草帽滴溜溜地轉。

    你以為他就此結束了嗎?沒有。

    最後一招,他又将草帽啪的一聲扔到身後,一屁股坐在帽子上。

     “喂!沒事嗎?”連主人都顯得不安了。

    女主人不消說,更是擔心地警告他: “好容易買一頂出奇的帽子,若是弄壞,那還了得!我看你還是見好就收吧!” 欣喜若狂的是草帽的主人。

     “要知道,就因為不會弄壞,它才出奇哪!”說着,他把坐得七扭八歪的草帽從屁股下拽出,也不整理一下就戴在頭上。

    真出奇,那草帽竟立刻恢複了原狀。

     “真是個結實的帽子。

    怎麼回事?”女主人越來越佩服。

     “噢,沒什麼,本來就是這麼一種帽子嘛!”迷亭戴上帽子,回答女主人說。

     “你也買那麼一頂帽子多好啊!”隔了一會兒,女主人勸丈夫說。

     “不過,苦沙彌兄不是有一頂漂亮的草帽嗎?” “可你聽呀,前些天孩子把它踩碎了。

    ” “喲,喲,那太可惜喽!” “因此才想,再買一頂像您那頂結實的帽子就好啦!”女主人不了解巴拿馬草帽的價錢,再三勸丈夫: “就買這樣的吧!嗯?喂!” 接下來,迷亭又從右袖筒裡掏出一個紅盒,盒裡裝着一把剪刀,拿給女主人看。

     “嫂夫人,洋草帽嘛,就介紹到這裡。

    請看這把剪刀。

    這也是非常貴重的寶器,有十四種用途哩!” 假如這把剪刀不露面,主人必将為巴拿馬草帽而遭到妻子的呵責。

    咱家看得明明白白:幸虧妻子出于女人特有的好奇心,他才免去了一場浩劫。

    與其說這是由于迷亭的機智,莫如說純屬僥幸的走運。

     “這把剪子為什麼會有十四種用途?”女主人的話音未落,迷亭君便洋洋得意地說: “現在,我來一一加以說明,請聽我說下去。

    好吧!這裡有個月芽形的洞眼吧?把煙卷往這兒一放,戈登一聲就能切斷。

    其次,這刀根上有些裝飾吧?就在這兒卡卡地剪鐵絲。

    再次,把它弄平放在紙上,可以用它畫線。

    還有,刀背上有刻度表,可以當作格尺用。

    這面有小挫,可以用來磨指甲哪。

    好吧,把這個尖兒插進螺絲口,使勁一擰,還能代替一把小錘呢。

    把這一頭插進去一撬,一般鐵釘釘的木箱都不費吹灰之力就能把箱蓋撬開。

    再看,這個刀尖可以當錐子用。

    這塊兒能把寫壞了的字擦掉。

    全都拆卸開,就是一把刀。

    最後,喂,嫂夫人,這最後一件可太有趣了。

    這兒有個蒼蠅眼珠那麼大的圓球吧?請您上眼。

    ” “不,您又該拿我開心了。

    ” “那麼不信任我可不好。

    你就權當再上一次當,請往裡邊瞧。

    嗯?不肯?隻瞧一眼。

    ”說着,把剪刀遞給了女主人。

     女主人疑疑遲遲地接過剪刀,眼睛貼在蒼蠅眼珠的地方不住地往裡瞧。

    二人不斷地一問一答: “看見了嗎?” “一片漆黑呀!” “漆黑還了得!您再稍微面向紙格門,别把剪子放倒……對啦,對啦,這就看見了吧?” “啊,是照片呀!怎麼能把這麼小的照片貼上了呢?” “妙就妙在這裡。

    ” 主人一直默默無言。

    這時,似乎想看一眼那張照片。

     “喂,讓我也看看!” 女主人卻仍舊将剪子貼在臉上,壓根兒不肯交出去。

     “太漂亮了!是裸體美人哪!” “喂,不是叫你給我看看嗎?” “等等。

    頭發多美呀,搭到腰部呢。

    微微揚起臉來,身材太高了。

    不過,是個美人喲。

    ” “喂,叫你給我看看!不大離兒就拿給我看看得了呗。

    ”主人急不可耐,教訓起妻子來。

     “哎,讓您久候了。

    就請瞧個夠吧!” 當妻子将剪刀遞給主人時,女仆從廚房走來說:客人預約的飯菜送到了。

    她将兩籠荞面條端進客廳。

     “嫂夫人!這裡我自備的夥食。

    對不起,就在這兒吞下了吧!”迷亭畢恭畢敬地客套幾句。

     聽起來,又像真事兒,又像開玩笑,弄得女主人無言以對,隻低聲說:“噢,您請!”然後眼看着他吃。

     主人終于目光從照片上移開,說: “迷亭,大熱的天,吃荞面可傷胃喲!” “唉——沒事兒!愛吃的東西輕易不會做病的。

    ”說着,他揭開籠屜蓋。

     “好面!幸運,幸運。

    荞面條切得太長,人活得太蠢,從來都是沒有出息喲!”說着,把佐料放進湯裡,胡亂地攪了一通。

     “你放那麼多姜末,可要辣喲!”主人擔心地提醒他。

     “荞面嘛,就是蘸汁拌山姜吃的嘛。

    你不愛吃荞面條吧?” “我愛吃馄饨。

    ” “馄饨是馬伏吃的玩藝兒。

    再也沒有比不知荞面味的人更可憐的了。

    ”說着,把杉木筷子随随便便地往籠裡一插,夾了不能再多的荞面條,挑起二寸多高,說: “嫂夫人,吃荞面條也有各種派頭呢。

    初次吃面的人,一味地蘸汁,吃到嘴裡吧嗒吧嗒不住地嚼。

    這樣,就吃不出荞面味兒了。

    總得這樣挑起一筷子吃嘛!”他邊說邊舉起筷子,将一大團長長的面條被挑起一尺多高。

    約摸差不多了。

    可是往下一瞧,隻見還有十二三根面條的尾巴留在籠屜裡,正和竹簾纏綿多情哩。

     “這家夥可真長!怎麼樣,嫂夫人!這麼長!”迷亭又找女主人作談話對手。

     “是夠長的。

    ”女主人顯得十分欽佩的樣子答道。

     “把這根長面條的三分之一蘸上汁,再一口吞下去。

    不能嚼,一嚼,荞面就走味了。

    突噜噜一口吞下,那才帶勁兒哪!” 他心一橫,把筷子高高舉起,面條好歹才算離開了籠屜。

    将面條往左手拿着的碗裡稍微一放,面條尾部逐漸沾上了汁。

    按阿基米德【古希臘學者,生于叙拉古、曾發現杠杆定律和阿基米得定律,确定許多物體的面積和體積的計算方法,并設計了多種機械和建築物】原理,荞面放進多少,汁就漲起多高。

    然而,碗裡原本就裝了八分,還不等迷亭手裡的面條放進四分之一,碗裡的汁已經滿了。

    迷亭的筷子舉到離碗五寸的地方突然停下,一動不動。

    不動,自有道理,因為再放進一點,汗就要漾出來。

    這時,迷亭似乎也表現得猶豫,但見他以野兔脫險之勢将嘴湊進筷子,不容思索,竟哧喽一聲,喉頭硬是上下動了兩下,筷頭上的荞面已經一掃而光了。

    但見迷亭君從眼角淌下一兩滴淚水,向面頰流去。

    到底是姜汁所緻?還是狼吞虎咽過累的結果?這,尚且不知。

     “佩服!竟然一口吞下。

    ”主人服氣地說。

     “真帶勁兒!”女主人也贊揚迷亭的絕技。

     迷亭卻一言不發,放下筷子,拍拍胸脯,說: “嫂夫人!一籠大約三口半或是四口就下肚。

    細嚼爛咽的,就沒味道了。

    ”說罷,用手絹擦擦嘴,聊事歇息。

     這時,不知為什麼,天這麼熱,寒月君卻戴着棉帽,兩隻腳泥乎乎的,不辭辛苦地跑來。

     “啊,美男子駕到!我正在用餐,暫且失陪!”迷亭在衆人環座之中,毫不臉紅地蕩平了另一籠荞面。

    這回他不僅沒有像剛才那樣狼吞虎咽,而且也沒有那麼不成體統地用手絹擦嘴,中途歇氣兒,而是把兩籠養面輕松地吃掉,表現還算不錯。

     “寒月君,博士論文已經脫稿了吧?”主人問罷,迷亭緊跟着說: “金田小姐已經等急了,快些交卷吧!” 寒月照例有些膽怯地說:“罪過!我也想早些交稿,叫她安心。

    怎奈,問題總歸是問題,要費很大的心血進行研究哩。

    ”本是違心的話,卻說得很像肺腑之言。

     “是呀,問題總歸是問題,事情不能以‘鼻子’的意志為轉移。

    當然,好大的鼻子嘛,倒也值得仰其鼻息的喲!”迷亭也以和寒月用同樣的腔調搭讪着。

    說得比較認真的還是主人。

    他問道: “你的論文題目是什麼?” “是《紫外線對于青蛙眼球電動作用的影響》。

    ” “妙啊!不愧是寒月先生!青蛙的眼球,這很離奇!怎麼樣?苦沙彌兄!在論文脫稿以前,先把這件發明報告給金田公館吧?”主人卻不理睬迷亭的動議,問寒月道: “你的研究,很苦吧?” “是的。

    是個非常複雜的問題。

    最大的難題是,青蛙眼球上的晶體構造并不那麼簡單。

    因此,必須進行種種實驗。

    首先,要做一個玻璃球,然後才能進行研究。

    ” “做玻璃球還不容易!到玻璃店去一趟就完事嘛!”主人說。

     “不,不!”寒月挺起胸膛說。

     “原來,圓呀,直線呀,都是些幾何學上的術語。

    至于完全符合定義的理想的圓與直線,在現實世界是不存在的。

    ” “既然不存在,又何必苦追求?”迷亭插嘴說。

     “所以我想,先試制一個可以對付搞試驗的玻璃球,前些天已經開始了。

    ” “做成了嗎?”主人問得可倒輕松。

     “怎麼能做成呢?”寒月說完,又覺得前言不搭後語,便說:“十分困難。

    要一點一點地磨喲。

    剛覺得這邊的半徑過長,就稍稍磨去一點兒。

    呀,不得了!另一邊的直徑又變得長了。

    再費九牛二虎之力,好好歹歹磨去了一塊,這下子,整個變成橢圓形了。

    好容易把橢圓矯正過來,直徑又不對了。

    開始磨的時候,那圓球足有蘋果那麼大,可是越磨越小,最後隻剩楊梅果那麼小了。

    我仍然堅持磨下去,磨得像個豆粒。

    即使小得像豆粒,也磨不成純粹的圓。

    可我還是熱心地磨……從今年正月,已經磨廢了大小六個玻璃球。

    ”這些話真假莫辨,而寒月卻在喋喋不休。

     “你在哪兒磨了那麼多呀?”主人問。

     “依舊是在學校的實驗室。

    清早就開磨,吃午飯時休息一會兒,再一直磨到天黑。

    很不輕松喲!” “那麼,你近來總說忙啊忙啊的,連星期日也到學校去,就是為了磨玻璃球吧?”主人問道。

     “完全正确!眼下,我從早到晚,整天地磨玻璃球。

    ” “正如那句台詞:磨球博士‘混進來了。

    ’【指的是近松半二等創作的“淨琉璃”《本朝廿四孝》(明和三年上演)的第四場:戰國,安土時武将武田勝賴做菊花蓑僞充铠甲潛入織田謙信公館,有一句台詞:“種花人混進了!”】不過,如果鼻子夫人聽說你那麼熱心,再怎麼了不起,也會感激的吧?老實說,前些天我有點事去圖書館。

    臨回來時,剛要跨出門,偶然遇見了老梅。

    此公畢業後還跑圖書館,我覺得非常出奇,便敬佩地說:‘真用功啊!’而他卻做了個怪臉,說:‘哪裡,我不是來看書的。

    剛才從門前路過,突然想小解,這才進來借地方方便一下。

    ’說完哈哈大笑。

    老梅和你,恰是相反的例子,請無論如何收進新編《蒙求》【唐李瀚著啟蒙課本】這本書裡吧!”迷亭照例做了又臭又長的說明。

     主人有些嚴肅地問:“你着天每日地磨球,倒也可以。

    不過,到底想幾時磨成功呀?” “按目前情況,要十年吧!”看樣子,寒月比主人更沉得住氣。

     “十年?再快些磨成多好哇!” “十年還是快的。

    弄不好,要二十年呢。

    ” “這還了得!那麼,很不容易當上博士喽?” “是的。

    但願早一天磨成,好叫金田小姐放心。

    可是,總而言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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