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把我的話當一回事。
她拉起小女孩兒的手,往停在大門口的面包車那裡快步走去。
男待已經把旅行箱放進車中。
我提起自己的旅行包随後趕上。
“叔叔”——不像話!
這輛往機場去的面包車,隻有我和小女孩兒兩個人坐。
天氣糟糕得很,途中四下看去,除了雪就是冰,簡直同南極無異。
“我說,你叫什麼名字?”我問小女孩兒。
她盯視一會我的臉,輕輕搖頭,一副無奈的樣子。
繼而環視四周,像在尋找什麼。
東南西北,所見皆雪。
“雪。
”她出聲道。
“雪?”
“我的名字,”她說,“就這個,雪。
”
随後她從衣袋裡掏出微型單放機,沉浸在個人音樂的世界裡。
一直到機場她都沒朝我這邊斜視一眼。
不像話,我想。
後來才得知,雪确實是她的真名,但當時無論如何我都覺得是她信口胡說,因而頗有些不悅。
她時而從衣袋裡掏出口香糖一個人咀嚼不已,讓都沒讓我一下,其實我并非饞什麼口香糖,隻是覺得出于禮節也該讓一聲才是。
如此一來二去,我覺得自己恐怕真的成了形容枯槁、寒伧不堪的老不死,無奈,隻好兀自深深縮進座席,閉起雙眼回想往事,回想起像她那般年紀的歲月。
說起來,當時自己也搜集流行音樂唱片——45轉速的唱片來着。
有查爾斯的《旅行去,傑克》,有奈爾遜的《浪迹萍蹤》,有勃輪達的《難道我孤獨》等等,足有100張之多。
每天都翻來覆去地聽,聽得歌詞都背得下來。
我在頭腦中試着想了一下《浪迹萍蹤》,居然全部記得,令人難以置信,那歌詞本身倒是無聊透頂,但現在仍幾乎可以脫口而出。
年輕時的記憶力委實非同小可,無謂的東西竟記得這般一清二楚。
AndtheChinadoll
DowninoldHongKong
Waitsformyreturn①
①歌詞大意:一個中國姑娘,彷徨在古舊的香港,等待我的歸航。
同Talkingheads的歌的确大異其趣。
時代不同了——Timeischanging。
我讓雪一個人等在候機室裡,自己去機場服務台取票。
票錢可以事後再算,使用我的信用卡一起付了兩人的票款。
距登機時間還有一個小時,但票務員說可能推遲些。
“有廣播通知,請留意聽。
”她說,“現在視野還十分不理想。
”
“天氣能恢複?”我問。
“預報是這樣說的,但不知要等幾個小時。
”她有些懶懶地回答。
這也難怪,同樣的話要重複兩百多遍,放在誰身上大約都提不起興緻。
我回到雪等待的地方,告訴她雪還下個不停,飛機可能稍微誤點。
她漫不經心地撩了我一眼,樣子像是說知道了,而沒有吭聲。
“情況如何還摸不準,行李就先不辦理托運了。
辦完再退很麻煩的。
”我說。
她做出像是說“聽便”的神情,仍舊默不作聲。
“隻能在這裡等了,盡管場所不很有趣。
”我說,“午飯吃過了?”
她點點頭。
“不去一下咖啡店?不喝點什麼?咖啡、可可、紅茶、果汁,什麼都行。
”我試着問。
她便做出不置可否的神情。
感情表現相當豐富。
“那,走吧!”說着,我站起身,推起旅行箱,和她一起去咖啡店。
店裡很擠,人聲嘈雜。
看樣子連一個航班都未準時起飛,人們無不顯出疲憊的樣子。
我要了咖啡和三明治,算是午餐,雪喝着可可。
“在那賓館住了幾天?”我問。
“10天。
”她略一沉吟,答道。
“母親什麼時候走的?”
她望着窗外的雪,半天才吐出個“3天前”,簡直像在練習初級英語會話。
“學校放春假,一直?”
“沒上學,一直。
所以别管我。
”說罷,從衣袋裡掏出單放機,把耳機扣在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