臉頰上的視線。
那視線很不可思議:其中并不寒有任何感情,卻又使我悸動不已。
如此盯視良久,她才轉向另一側車窗的外面。
“我不困。
再說現在回房間也是一個人,很想再兜兜風,聽聽音樂。
”
我沉吟一下,說:“一個小時。
完了就回去乖乖睡覺,好嗎?”
“好的。
”
我們一面聽音樂,一面在東京街頭轉來轉去。
如此做法,帶來的結果無非是加速空氣污染,使臭氧層遭到破壞,噪音增多,人們神經緊張,地下資源枯竭。
雪把頭偎在靠背上,一聲不響地茫然望着街頭夜景。
“聽說你母親在加德滿都?”我問道。
“嗯。
”她懶慵慵地回答。
“那麼,母親回來之前就你一個人喽!”
“回箱根倒是有一個幫忙的老婆婆。
”
“唔,”我說,“常有這種情況?”
“你指的是扔下我一個人不管?常有的呀,她那人,腦袋裡裝的全是她的照片。
人是沒有壞心,但就是這個樣子。
總之隻考慮她自己,有我沒我根本不放在心上。
我好比一把傘,她走到哪忘到哪。
興緻一來說走就走。
一旦起了去加德滿都的念頭,腦袋裡就隻有加德滿都。
當然事後也反省也道歉,但馬上又故伎重演,這次心血來潮地把我帶去北海道。
帶去自然好,可我隻能整天在賓館房間裡聽單放機,媽媽幾乎顧不得回來,吃飯也我一個人……但我已經習慣了。
就說這次吧,她說是說一個星期後回來,實際也指望不得,誰曉得從加德滿都又去什麼地方!”
“你母親叫什麼名字?”我問。
她說出母親的名字。
我沒有聽說過。
“好像沒聽說過。
”我說。
“另有工作用名。
”雪說,“工作中一直用‘雨’這個名字。
所以才把我搞成‘雪’。
你不覺得滑稽?就是這樣的人。
”
提起雨我倒是曉得,任何人都曉得,這是個大名鼎鼎的女攝影家。
但她從不在電視報紙上抛頭露面,從不介入社會。
本名叫什麼幾乎無人知曉。
隻知道她獨來獨往,自行其是,攝影作品角度尖銳,富有攻擊性。
我搖了搖頭。
“那麼說,你父親是小說家?叫牧村拓,大緻不錯吧?”
雪聳了聳肩:“那人也不是壞人,才能可沒有。
”
雪的父親寫的小說,過去我讀過幾本。
年輕時寫的兩部長篇和一部短篇集的确不壞,文筆和角度都令人耳目一新,所以書也還算暢銷。
本人也俨然成了文壇寵兒,接連不斷地出現在電機雜志等各種畫面場面,對所有的社會現象評頭品足,并和當時嶄露頭角的攝影家雨結了婚。
這是他一生的頂點,後來便江河日下。
好像也沒什麼特殊緣由,而他卻突然寫不出像樣東西來了。
接着寫的兩三本,簡直無法卒讀。
評論家們不贊一詞,書也無人問津。
此後,牧村拓一改往日風格,從浪漫純情的青春小說作家突然變成大膽拓新的超前派人物。
但内容的空洞無物卻并無改變。
文體也是拾人牙慧,不過是仿照法國一些超前派小說,支離破碎地拼湊起來而已,簡直慘不忍讀。
盡管如此,幾個想像力枯竭的新型好事評論家居然贊揚一番。
兩年過後,連這幾個評論家大概也覺得自讨沒趣,再不鼓吹了。
至于何以出現這種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