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固然無從知曉,總之他的才華已在最初三本書裡耗費一空。
不過文章還做得出來,因此仍在文壇周邊團團打轉,猶如一條年老體衰的狗隻憑過去的記憶在母狗屁股後嗅來嗅去。
那時雨已經同他離婚——準确說來,是把他甩了。
至少社會上都這樣認為。
然而牧村拓并未就此鳴金收兵,那是七十年代初期。
滾蛋去吧超前派,如今時髦的是行動與探險。
于是圍繞世界上鮮為人知的地帶大做文章。
他同愛斯基摩人一起吃海豹,在非洲同土著居民共同生活,去南美采訪遊擊戰。
并且咄咄逼人地抨擊書齋型作家。
起始這樣還未嘗不可,但十年一貫如此——怕也有所難免——人們自然厭煩起來。
況且世界上原本也沒那麼多險可探,又并非利文斯敦和阿蒙森時代。
探險色彩漸次淡薄,文章卻愈發神乎其神起來。
實際上,那甚至已算不上探險。
他的所謂探險,大多同制片人、編輯以及攝影師等拉幫結夥。
而若電視台參與,勢必有十幾名工作人員、贊助人加入隊伍。
還要拍演,而且愈是後來拍演愈多。
這點同行之間無人不曉。
估計人本身并不壞,隻是缺乏才能,如她女兒說的那樣。
對她這位作家父親,我再沒有說什麼,雪也似乎懶得說,而其他話我又不願開口。
我們默默欣賞音樂。
我握着方向盤,注視前面行駛的藍色BMW①的尾燈。
雪則一邊用靴尖踩着索羅門-巴克歌唱的節拍,一邊觀望街景。
①德國小汽車商标名,BayerisheMotorenWerke之略,一般譯為“寶馬”。
“這車不錯。
”稍頃,雪開口道,“什麼牌子?”
“雄獅,”我說,“半新不舊的老型号。
世上不大會有人故意誇它還誇出聲來。
”
“也不知為什麼,坐起來總像感到很親切。
”
“大概因為這車得到我喜愛的緣故吧。
”
“那樣就會産生親切感?”
“諧調性。
”
“不大明白。
”雪說。
“我和車是互相配合的,簡單說來,就是說,我進入車内空間,并且愛這部車。
這樣裡邊就會産生一種氣氛,車會感受到這種氣氛。
于是我變得心情愉快,車也變得心情愉快。
”
“機器也會心情愉快?”
“不錯。
”我說,“原因我說不清,反正機器也會心情愉快,或煩躁不安。
理論上我無法解釋,就經驗來說是這樣,毫無疑問。
”
“和人相愛是一回事?”
我搖搖頭:“和人不同,對機器的感情是固定在同一場合的。
而對人的感情則根據對方的反應而經常發生微妙的變化。
時而動搖,時而困惑,時而膨脹,時而消失,時而失望,時而不悅。
很多場合很難從理論上加以控制。
而對‘雄獅’就不一樣。
”
雪略加思索,問道:“你和太太沒能溝通?”
“我一直以為是溝通的。
”我說,“但對方不那樣認為,見解不同罷了。
所以才離家出走。
或許對她來說,同别的男人一起出走比消除見解上的差異來得方便、來得痛快。
”
“不能像跟‘雄獅’那樣和平共處?”
“可以這樣看。
”說罷,我不由心中叫道:乖乖,瞧我跟一個13歲女孩說些什麼?
“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