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的?”雪問。
我搖搖頭:“晚了,這就回去。
”
雪把香煙放在煙灰缸上,起身送我到門口。
“小心煙頭上的火和爐子。
”
“活像父親。
”她說。
說得不錯。
我折回澀谷寓所,歪在沙發上喝了瓶啤酒。
然後掃了一眼信箱裡的四五封信:都是工作方面的,而那工作又無關緊要。
于是我暫且不着内容,開封後便扔到了茶幾上。
渾身癱軟無力,什麼也不想幹。
然而心情又異常亢奮,很難馬上入睡。
漫長的一天,一再拖延的一天。
似乎坐了一整天遊樂滑行車,身體仍在搖晃不已。
到底在劄幌逗留了幾天時間呢?我竟無從記起。
各種事情紛至沓來,睡眠時間又颠三倒四。
天空灰蒙蒙一片。
事件與日期縱橫交錯。
首先同服務台女孩兒有一場約會,然後給往日的同伴打了個電話,請他調查海豚賓館。
接下去是同羊男見面交談,去電影院觀看有喜喜和五反田出場的電影,同13歲的漂亮女孩同唱“沙灘男孩”,最後返回東京。
一共幾天來着?
計算不出。
一切有待明日,可以明天想的事明天再想好了。
我去廚房倒了杯威士忌,什麼也沒對地喝着。
随即拿過原來剩下的半包椒鹽餅幹,嚼了幾片。
餅幹有點發潮,像我腦袋似的。
然後拿起舊唱片,擰小音量放唱起來。
那是令人懷念的莫達西亞茲和托米-多西的歌,但已落後于時代,像我腦袋似的,而且有了噪音。
但不連累任何人,閉門不出,自成一體,像我腦袋似的。
你這是怎麼了?喜喜在我腦袋裡說道。
鏡頭迅速一轉:五反田勻稱的手指溫情脈脈地撫摸着她的背,猶在探尋其中隐蔽的水路。
你說這是怎麼了,喜喜?我的确相當迷惘相當困惑。
我不再像過去那樣自信。
當然愛與半舊“雄獅”除外。
是吧?我嫉妒五反田勻稱的手指。
雪已經把煙頭完全熄滅了嗎?完全關好煤氣爐開關了嗎?活像父親似的,一點不錯。
我對自己缺乏自信。
難道我将在高度發達的資本主義社會這種如同大象墓場的地方如此喃喃自語地淪為老朽嗎?
但,一切有待明日。
我刷了牙,換上睡衣,把杯裡剩的威士忌喝幹。
剛想上床,電話鈴響了。
我站在房間正中定定看着電話機,歸終還是拿起聽筒。
“剛把爐子關掉。
”雪說,“煙頭也完全熄了,這回可以了吧?還不放心?”
“可以了。
”我說。
“晚安。
”
“晚安。
”
“喂,”雪略一停頓,“你在劄幌那家賓館裡看見身披羊皮的人了吧?”
我像孵化一隻有裂紋的鴕鳥蛋似的懷抱電話機,在床邊坐下。
“我知道,知道你看見了。
我一直沒吭聲,但心裡知道,一開始就知道。
”
“你見到羊男了?”我問。
“哦——”雪寒糊其詞,打了個舌響,“等下次吧,下次見面再慢慢說。
今天困了。
”
言畢,咔一聲放下電話。
太陽袕開始脹痛。
我又去廚房喝威土忌。
身體仍在不由自主地搖搖晃晃。
滑行車發出聲響,開始啟動。
連接上了——羊男說。
連接上了——思考發出回聲。
一切開始逐漸連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