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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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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好久沒見了!”五反田說道。

    聲音爽朗清晰,既不快又不慢,既不大又不小,既無緊張之感又不過于輕松,一切恰到好處。

    一聽就知道是五反田的聲音,那是一種隻消聽過一次便不易忘記的聲音。

    就像他的笑容、潔白整齊的牙齒和挺秀端莊的鼻梁一樣令人難以忘懷。

    這以前我從來未曾注意過和想起過他的聲音,盡管如此,其聲音還是猶如夜半鳴鐘一般,使得埋伏在我腦海一隅的潛在性回憶刹那間曆曆浮現出來。

     “今天我在家,請往家裡打電話好了,反正我通宵不睡。

    ”接着重複兩遍電話号碼,随後道一聲“再會”,放下電話。

    從電話号碼的局号看來,其住處同我的寓所相距不遠。

    我記下他的号碼,慢慢撥動電話。

    鈴響第六次時,響起錄音電話磁帶上的女性聲音:現在不在家,請将留言錄進磁帶。

    我便道出自己姓名、電話号碼和打電話時間,并說自己一直呆在房間裡。

    這世道也真是忙亂得夠嗆。

    放下電話,我進廚房細細切了幾棵芹菜,拌上蛋黃醬,邊嚼邊喝啤酒。

    這工夫,有電話打來,是雪的。

    雪問我在幹什麼,我說在廚房嚼着芹菜喝啤酒。

    她說那太慘了,我說也沒什麼慘的。

    更慘的事多着呢,隻不過你不知道罷了。

     “現在你在哪兒?”我問。

     “還在赤坂公寓嘛,”她說,“一會兒不出去兜兜風?” “對不起,今天不成。

    ”我回答,“正在等一個有關工作的重要電話,下次再去吧。

    唔,對了,昨天你說看見那個披羊皮的人了?我想好好聽聽,那可是件頂大頂大的事。

    ” “下次吧。

    ”言畢,隻聽“咔”的一聲,毅然決然地放下電話。

     好家夥——我不由心裡叫道,看着手裡的聽筒發呆了半天。

     嚼罷芹菜,我開始琢磨晚飯吃點什麼。

    細面條不錯,粗點切兩頭大蒜放入,用橄榄油一炒。

    可以先把平底鍋傾斜一下,使油集中一處,用文火慢慢來炒。

    然後将紅辣椒整個扔進去,同大蒜一起炒,在苦味尚未出來時将大蒜和辣椒取出。

    這取出的火候頗難掌握。

    再把火退切成片放進裡邊炒,要炒得脆生生的才行。

    之後把已經煮好的細面條倒入,大緻攪拌一下,撤上一層切得細細的香菜。

    最後再另做一個清淡爽口的西紅柿奶酪色拉。

    不錯不錯! 不料剛燒開煮面條的水,電話鈴又響了,我關掉煤氣,到電話機那裡拿起聽筒。

     “噢,好久沒見了,”五反田說,“怪想念的。

    身體還好?” “湊合。

    ”我說。

     “老闆告訴我,說你有什麼事?總不至于又要一起去解剖青蛙吧?”他似乎很開心地嗤嗤笑道。

     “啊,有句話想問問。

    估計你很忙,就打了個電話去。

    事是有點蹊跷,就是……” “喂喂,現在忙着?”五反田問。

     “沒有,沒忙什麼。

    閑得正要做晚飯。

    ” “那正好。

    怎麼樣,一起到外面吃頓晚飯如何?我正準備拉個人做伴兒。

    一個人悶頭吃不出個滋味。

    ” “這合适麼,風風火火地打來電話就……就是說……” “客氣什麼!反正每天到一定時間肚子就要餓,樂意也罷不樂意也罷,總得填肚子,又不是專門陪你勉強吃。

    隻管慢慢吃,邊喝酒邊聊聊往事,已經好久沒見到老熟人了。

    我可是真想見面,隻要你方便。

    還是說不方便?” “哪裡,提出有話要說的是我嘛。

    ” “那好,我這就去接你。

    在哪兒,你?” 我說出地址和公寓名。

     “唔,就在我附近,20分鐘後到。

    你準備一下,我到你就出來。

    現在肚子餓得夠受的,等不及。

    ” 我答應一聲,放下電話。

    随即歪頭沉思:往事? 自己同五反田之間有什麼往事可談呢?我全然不知。

    當時兩人關系又不特别親密,甚至話都沒正經說過幾句。

    人家是班上金光萬道的全智全能人物,而我說起來隻是默默無聞的存在。

    他還能記得我名字這點已足以使我覺得是個奇迹,更何往事之有?何話題之有?但不管怎樣,較之碰一鼻子冷灰,當然是眼下這樣好似百倍。

     我三下五除二刮去胡須,穿上橙黃色斜紋襯衫,外加克萊恩粗花呢夾克,紮上那條昔日女朋友在我生日時送的阿爾瑪尼針織領帶。

    然後穿上剛剛洗過的藍牛仔褲,蹬上那雙剛剛買來的雪白的雅馬哈網球鞋。

    這是我衣箱中最潇灑的一套裝備,我期待對方能夠理解我的這種潇灑。

    迄今為止,還從來未曾同電影演員一起吃過飯,不曉得此時此刻應該如何裝束。

     20分鐘剛過他便來了。

    一位50歲光景的說話禮貌得體的司機按響我的門鈴,說五反田在下邊等我。

    既然有司機來,我估計開的是“奔馳”,果不其然。

    而且這“奔馳”特别大,銀光熠熠,俨然汽艇一般。

    玻璃從外邊看不見裡面,随着“沙”一聲令人快意的聲響,司機拉開車門,讓我進去,五反田坐在裡面。

     “嗬——到底是老同學!”他微微笑着說道。

    因沒有握手,我頓感一陣釋然。

     “好久沒見了。

    ”我說。

     他穿一件極為普通的雞心領毛衣,外罩一件防寒運動服,下身是一條磨得很厲害的奶油色燈心絨長褲,腳上蹬一雙阿西克斯輕便鞋。

    這身打扮實在别具一格。

    本來是無所謂的衣物,然而穿在他身上卻顯得十分高雅醒目,倜傥不群。

    他笑眯眯地打量着我的衣服。

     “潇灑,”他說,“有審美力。

    ” “謝謝。

    ” “像個電影明星。

    ”他并非挪揄,隻是開玩笑。

    他笑,我也笑了。

    于是兩人都輕松下來。

    接着五反田環顧一下車中,說:“如何,這車夠派頭吧?必要的時候制片廠借給你使用,連同司機。

    這樣不會出事故,也可避免酒後開車,萬無一失。

    對他們也好,對我也好,皆大歡喜。

    ” “有道理。

    ”我說。

     “如果自己用,就不開這樣的家夥。

    我還是喜歡更小一點的車。

    ” “波爾西?”我問。

     “梅塞德斯。

    ”① ①“奔馳”車的一種。

     “我喜歡更小的。

    ” “西比克?” “雄獅。

    ” “雄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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