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道,“糟透頂的影片。
導演糟透頂,腳本糟透頂,一如過去。
所有參與過那部電影的人都想把它忘掉。
”
“看了4遍。
”我說。
他用窺看幻景般的眼神看着我。
“打賭好了,我敢說在銀河系的任何地方,沒有任何人會看那電影看上4遍。
賭什麼由你。
”
“電影裡有我知道的一個人。
”我說。
然後補上一句,“除去你。
”
五反田把食指尖輕輕按在太陽袕上,眯細眼睛對着我。
“誰?”
“名字不知道。
就是星期天早上同你一起睡覺的那個角色,那個女孩兒。
”
他呷了口威士忌,頻頻點頭道:“喜喜。
”
“喜喜,”我重複一次。
好離奇的名字,恍若另外一個人。
“這就是她的名字,至少還有人曉得她這個名字。
這名字隻在我們獨特的小圈子裡通用,而且這就足矣。
”
“能和她聯系上?”
“不能。
”
“為什麼?”
“從頭說起吧。
首先,她不是職業演員,聯系起來很麻煩。
演員這号人有名也罷無名也罷,都從屬于固定的一家制片廠,所以很快就能接上頭,大部分人都坐在電話機前等待有人聯系。
但喜喜不同,她哪裡都不屬于,隻是碰巧演了那一部,百分之百的臨時工。
”
“為什麼能演上那部電影呢?”
“我推薦的。
”他說得很幹脆,“我問喜喜演不演電影,然後向導演推薦了她。
”
五反田喝了口威士忌,撇了撇嘴。
“因為那孩子有一種類似天賦的東西。
怎麼說呢,存在感——她有這種感覺,感性好。
一不是出衆的美人,二沒有什麼演技,然而隻要有她出現,畫面就為之一變,渾然天成,這也算是一種天賦。
所以就讓她上了鏡頭,結果很成功,大家都覺得喜喜身上有戲。
不是我自吹,那組鏡頭相當夠味兒,活龍活現!你不這樣認為?”
“是啊,”我說,“活龍活現,的确活龍活現。
”
“這麼着,我想就勢把那孩子塞入電影界,我相信她會幹下去。
但是沒成,人不見了,這是第二點。
她失蹤了,如煙,如晨露。
”
“失蹤?”
“嗯,不折不扣地失蹤。
有一個月沒來試演室了,哪怕隻來一次,就可以在一部新影片裡得到一個蠻不錯的角色,事先我已打通了關節。
并且提前一天給她打去電話,同她約好了時間,叫她不要遲到。
但喜喜到底沒能露面。
此後再無下文,石沉大海。
”
他豎起一隻手指叫來男待,又要了兩杯對水威士忌。
“有句話要問,”五反田說,“你可同喜喜睡過?”
“睡過。
”
“那麼,唔,就是說,如果我說自己同她睡過的話,對你是個刺激吧?”
“不至于。
”
“那好,”五反田放心似的說:“我不善于說謊,照實說好了。
我和她睡過好幾次。
是個好孩子,人是有一點特别,但有那麼一種打動人的魅力。
要是當演員就好了,或許能有個不錯的歸宿。
可惜啊!”
“不曉得她的住址?真名就叫那個?”
“沒辦法,查不出來。
誰也不知道,隻知道叫喜喜。
”
“電影公司的财務部該有支出憑證吧?”我問,“就是演出費支出存根。
那上面是應該寫有真名和住址的,因為要代征稅款。
”
“那當然也查過,但還是不行。
她壓根兒沒領演出酬金。
沒領錢,自然沒存根,空白。
”
“為什麼沒領錢呢?”
“問我有什麼用,”五反田喝着第三杯威士忌說道,“大概是因為不想讓人知道姓名住址吧?不清楚。
她是個謎。
不過反正你我之間有三個共同點:第一中學物理實驗課同班,第二都已離婚,第三都同喜喜睡過。
”
一會兒,色拉和烤牛肉端來。
牛肉不錯,火候恰到好處,如畫上的一般。
五反田興緻勃勃地吃着。
他吃飯時看上去很不拘小節,若是上宴會禮儀課,恐怕很難拿到高分。
但一塊兒吃起來卻很叫人愉快,一副津津有味的樣子。
如果給女孩兒看見,很可能說成富有魅力。
做派這東西可謂與生俱來,不是想學就能馬上學到的。
“哦,你是在哪裡認識喜喜的?”我邊切肉邊問。
“哪裡來着?”他想了想說,“噢——是叫女孩兒的時候她來的。
叫女孩兒,對了,就是打電話叫,知道嗎?”
我點點頭。
“離婚後,我基本上一直跟這種女孩兒困覺,省得麻煩。
找生手不好,找同行又容易被周刊捅得滿城風雨。
而這種女孩兒隻消打個電話就到。
價錢是高,但可以保密,絕對。
都是專門組織介紹來的,女孩兒一個強似一個,其樂融融。
訓練有素嘛,但并不俗氣世故,雙方都開心。
”
他切開肉,有滋有味地細嚼慢咽,不時啜一口酒。
“這烤牛肉不錯吧?”他問。
“不錯不錯,”我說,“無可挑剔,一流。
”
他點頭道:“不過每月來六回也就膩了。
”
“幹嗎來六回?”
“熟悉嘛。
我進來沒人大驚小怪,店員也不交頭接耳叽叽喳喳。
客人對名人也習已為常,不賊溜溜地往臉上看。
切肉吃的時候也沒人求簽名。
如果換一家别的飯店,就别想吃得安穩。
我這是實話。
”
“看來活得也夠艱難的。
”我說,“還要大把花經費。
”
“正是。
”他說,“剛才說到哪裡了?”
“叫應召女郎那裡。
”
“對,”五反田用餐巾邊擦一下嘴角,“那天,本來叫的是我熟悉的女孩兒,不巧她不在,來的是另外兩個,問我挑哪個。
我是上等客,服務當然周到。
其中一個就是喜喜。
我一時猶豫不決,加上覺得麻煩,索性把兩個都睡了。
”
“唔。
”
“受刺激?”
“沒關系。
高中時代倒也許。
”
“高中時代我也不會幹這種事。
”五反田笑道,“總之,是同兩個人睡的。
這兩人的搭配也真是不可思議:一個雍容華貴,華貴得令人目眩,人長得十分标緻,身上沒有一處不值錢,不騙你。
世上的漂亮女孩兒我見得多了,在那裡邊她也屬上等。
性格又好,腦袋也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