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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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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說,你一個人吃完晚飯一直看書喽?”漁夫又問。

     “先收拾好碗筷,然後才看的。

    ” “什麼書?” “卡夫卡的《審判》,或許你不相信。

    ” 漁夫在紙上寫卡夫卡的《審判》。

    “審判”二字寫得不準确,文學從旁指教。

    不出所料,文學果然曉得《審判》。

     “看它看到12點,是吧?”漁夫說,“還喝了酒……” “傍晚喝啤酒,接下去是白蘭地。

    ” “喝了多少?” 我想起來了。

    “啤酒兩聽,白蘭地一瓶的1/4左右。

    還吃了個桃罐頭。

    ” 漁夫一一記在紙上。

    還吃了個桃罐頭。

    “此外要是有能想起來的,再想想好嗎?哪怕再小的事也要得。

    ” 我沉吟多時,再也想不起什麼。

    那确實是個連細微特征也沒有的夜晚。

    我隻是一個人靜靜地看書,而咪咪卻在這個連細微特征也沒有的靜靜夜晚被人用長統襪勒死了。

     “想不起來。

    ”我說。

     “喂,最好認真想想嘛,”文學幹咳一聲,“你現在可是處于不利位置喲?” “随你。

    我又沒有做什麼,無所謂利與不利。

    ”我說,“我是個靠自由撰稿為生的人,因工作關系,名片也不知散發了多少。

    至于那女孩兒怎麼會有我的名片,我卻是沒辦法搞清——總不至于說是我殺害了那孩子吧!” “若是毫不相幹的名片,恐怕不會隻特意挑出一張珍藏在錢包最裡頭吧?”漁夫說,“我們有兩個假設。

    一個是這女子同你們那個行業有關,在賓館裡同一男子愉情而被對方殺了。

    這男子把手袋裡大凡可能留下後患的東西清洗一空,惟獨這張名片因藏在錢包最盡頭而未能帶走。

    另一個假設是,這女子是風月老手、娼妓、高級娼妓,使用一流賓館的那類。

    這類人身上不會帶有可能暴露身份的東西,由于某種原因她被客人殺害。

    犯人沒有取錢,估計非比一般。

    可以推出這兩種假設吧?如何?” 我默默歪一下頭。

     “不管怎樣,你的名片是個把柄。

    因為現階段我們手裡除此外沒有任何線索。

    ”漁夫一邊用圓珠筆頭橐橐敲擊桌面,一邊再三強調似的說道。

     “名片那東西不過是印有名字的紙片而已。

    ”我說,“成不了證據,什麼也成不了,反正憑這紙片什麼也證明不了。

    ” “此時此刻,”一直用圓珠筆頭敲擊桌面的漁夫說道,“是什麼也證明不了,的确證明不了。

    現在鑒别人員正在房間對遺物進行檢查,同時解剖屍體。

    到明天,不少事情就會清楚一些,并找出其間的脈絡。

    隻能等到明天,等好了。

    等的時間裡希望你再好好多想一想。

    可能要熬個通宵,反正要搞徹底才行。

    時間一長,有很多東西便可能回憶起來。

    讓我們再重頭來一次,請您把昨天一天的活動仔細過一遍篩子,從早到晚一個不漏地……” 我觑一眼牆上的挂鐘,時針已懶洋洋地指向5點15分。

    我突然想起同雪的約會。

     “能借電話用一下嗎?”我問漁夫,“原定5點鐘有個約會,很重要的約會,得告訴一聲才好。

    ” “和女孩兒?”漁夫問。

     “嗯。

    ” 他點點頭,把電話推到我這邊來。

    我掏出手冊,找到雪的電話号碼,撥動号碼盤。

    鈴響到第三遍,她接起電話。

     “是要說有事來不了吧?”雪先發制人。

     “出了意外,”我解釋說,“倒不是我的責任,但實在脫身不得,被領來警察署,正接受詢問,是赤坂署。

    解釋起來話長,總之看樣子輕易解脫不了,抱歉抱歉。

    ” “警察?你搞什麼來着,到底?” “什麼也沒搞。

    隻是作為殺人案的參考人給警察叫了來。

    城門失火,殃及池魚。

    ” “滑稽。

    ”雪聽起來無動于衷。

     “是的。

    ”我承認。

     “喂,總不會是你殺的吧?” “當然不是我殺的。

    ”我說,“我是屢遭失敗屢出差錯,但絕沒殺人。

    不過是問問情況,提問接二連三。

    反正對你不起,另外找時間将功贖罪就是。

    ” “滑稽透頂!”言畢,雪咔一聲放下電話。

     我也放下聽筒,把電話還給漁夫。

    兩人聚津會神地傾聽我和雪的對話,似乎并無所得。

    假如他倆知道我是同一個13歲女孩兒約會,必定進一步加深對我的懷疑。

    說不定以為我是個異常性欲者之流。

    一般來說,34歲的男子斷不會同13歲女孩兒優會。

     兩人就我昨天一晝夜的坐卧行止無微不至地叮問一遍,并記錄在案——把厚紙墊在底下,在便箋樣的紙張上用圓珠筆寫得密密麻麻。

    那東西實在毫無意義,真正的滑稽透頂,純屬浪費時間浪費勞力。

    上面不厭其詳地寫道我吃了什麼去了哪裡,一五一十地寫着我晚飯所吃的——的煮法。

    我半開玩笑地介紹了松魚的削法。

    但玩笑在他們面前行不通,居然也認認真真地記錄下來。

    結果搞成了一份相當厚實的文稿,可惜全無價值可言。

    6點半,兩人叫近處一家飯店的外賣點送來盒飯。

    盒飯不怎麼高級,和低營養食品差不多。

    裡面不外乎肉丸、土豆色拉、煮魚肉卷之類,無論味道還是用料都不敢恭維,油膩膩、鹹滋滋。

    鹹菜用的是人工着色劑。

    然而兩人吃得煞是有滋有味,我便也一掃而光。

    原以為折騰得飯也難以下咽,看來那隻是一時的氣惱。

     吃罷飯,文學端來淡而無味的溫吞茶,兩人一邊喝茶一邊又大過煙瘾。

    狹小的房間裡煙霧蒸騰,害得我眼睛作痛,上衣也沾上了尼古丁味兒。

    用完茶,詢問即刻開始。

    無聊提問的無盡循環。

    諸如《審判》從哪裡讀到哪裡,何時換的睡衣等等。

    我向漁夫介紹了卡夫卡小說的梗概,但似乎未能引起他的興緻。

    對他來說,那情節恐怕未免是家常便飯。

    我不由擔心,弗蘭茨-卡夫卡的小說能否流傳到二十一世紀。

    不管怎樣,他竟連《審判》的主要情節也記錄下來。

    何苦一一把這東西記錄在案呢?我實在感到納悶。

    端的是弗蘭茨-卡夫卡式。

    我逐漸覺得傻氣覺得厭倦起來。

    況且也累了,腦袋開始運轉不靈。

    這一切太雞毛蒜皮,太沒有意義了。

    然而他們依然窮追不舍地抓住所有事象的間隙喋喋不休,且将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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