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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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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穿過町中,來到讓堂海濱後,我把車停在松林旁邊停車場的白線内。

    裡面幾乎沒有車。

    我提議說稍微走一陣。

    這是4月間一個令人心曠神怡的午後。

    風似有若無,波平浪靜。

    海灣那邊就像有一個人輕輕拉曳床罩一般聚起道道漣漪,旋即蕩漾開去。

    波紋細膩而有規則。

    沖浪運動員隻好上陸,穿上簡易潛水服坐在沙灘上吸煙。

    焚燒垃圾火堆的白煙幾乎筆直地伸向天空。

    左邊,江之島猶如海市蜃樓一般依稀可辨。

    一隻大黑狗滿臉沉思的神情,沿着水岸交際處邁着均勻的小快步從右往左跑去。

    海灣裡漁舟點點,其上空海鷗如白色的漩渦,悄無聲息地盤旋不止。

    海水似也感覺到了春意。

     我們沿着海邊的人行道,朝着藤澤方向一路慢慢走去,不時地同乘着英國“美洲虎”轎車或自行車的女高中生擦肩而過。

    到得一處合适的地方,兩人坐在沙灘上觀海。

     “時常有那種感覺?”我問。

     “不是時常,”雪說,“偶爾。

    隻是偶爾感覺得到。

    能使我感覺得到的對象沒那麼多,寥寥無幾。

    而且我盡量避免那種感覺。

    一旦感覺到什麼,我就迫使自己去想别的。

    每當意識到可能有所感覺,我就啪一聲關閉起來。

    那種時候憑直感意識得到。

    關閉之後,感覺就不至于陷得那麼深。

    這和閉上眼睛是一回事。

    隻不過半閉的是感覺。

    那一來,就什麼也看不見。

    有什麼是知道的,但看不見。

    如此堅持一會兒,便再也看不見什麼,對了,看電影當預感要出現恐怖場面的時候不是閉起眼睛嗎?和那一樣,一直閉到那場面過去。

    閉得緊緊的。

    ” “為什麼要閉?” “因為不愉快。

    ”她說,“過去——更小些的時候——是不關閉的。

    在學校也是,一感覺到什麼就說出口來。

    但那樣弄得大家都不痛快。

    就是說,我連誰将要受傷都曉得,于是對要好的同學說‘那人要受傷的’。

    結果那人真的受了傷。

    這樣有過幾次,大家都把我當成什麼妖怪,甚至管我叫‘小妖’,風言風語。

    我當然傷心得不得了。

    從那以後就什麼也不再說了,對誰也不說。

    每當看見什麼,感覺到什麼,我就不聲不響地把自己關閉起來。

    ” “可我那時候沒有關閉吧?” 她聳聳肩:“像是太突然了,來不及。

    那圖像冷不防地浮現出來——在第一次見到你時,在賓館酒吧裡。

    當時我正在聽音樂,聽流行音樂……什麼都聽,迪蘭也好,鮑易也好……嗯,反正是我正聽音樂的時候。

    我沒怎麼提防,整個身心放松下來。

    所以我喜歡音樂。

    ” “就是說你大概有預知能力吧?”我問,“比如你可以事先知道誰将要受傷等等,對吧?” “說不準。

    我覺得好像和這個還不大一樣。

    我不是預知什麼,隻是感覺得出其中存在的征兆。

    怎麼表達好呢,每當發生什麼之前,總有一種相應的氣氛吧?明白不?譬如玩高低杠摔傷的人,總有粗心大意、盲目自信的表現吧?或者得意忘形什麼的。

    對這種情緒上的波動,我非常非常敏感,它像塊狀空氣一樣,危險——每當我閃過這一念頭,那空白夢境般的圖像便倏地産生出來。

    是産生,是發生,而不是預知。

    盡管圖形模糊不清得多,但畢竟發生了,而且我能看見,使我覺得此人可能燒傷,結果真的燒傷了。

    但我什麼也不能說,這滋味很不好受吧?自我厭惡!所以我才關閉起來。

    一旦關閉,也就避免了自我厭惡。

    ” 她抓起砂子玩着。

     “羊男真有其人?” “真有。

    ”我說,“那賓館裡有他住的地方。

    賓館之中還有另一個賓館,那是一般人看不見的場所,但的的确确保留在那裡。

    為我保留,為我存在。

    他就在那裡生活,把我同許多事物連接在一起。

    那場所是為我設的,羊男在那裡為我工作。

    假如沒有他,我和許許多多的東西就連接不好。

    他負責這方面的管理,像電話交換員一樣。

    ” “連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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