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穿過町中,來到讓堂海濱後,我把車停在松林旁邊停車場的白線内。
裡面幾乎沒有車。
我提議說稍微走一陣。
這是4月間一個令人心曠神怡的午後。
風似有若無,波平浪靜。
海灣那邊就像有一個人輕輕拉曳床罩一般聚起道道漣漪,旋即蕩漾開去。
波紋細膩而有規則。
沖浪運動員隻好上陸,穿上簡易潛水服坐在沙灘上吸煙。
焚燒垃圾火堆的白煙幾乎筆直地伸向天空。
左邊,江之島猶如海市蜃樓一般依稀可辨。
一隻大黑狗滿臉沉思的神情,沿着水岸交際處邁着均勻的小快步從右往左跑去。
海灣裡漁舟點點,其上空海鷗如白色的漩渦,悄無聲息地盤旋不止。
海水似也感覺到了春意。
我們沿着海邊的人行道,朝着藤澤方向一路慢慢走去,不時地同乘着英國“美洲虎”轎車或自行車的女高中生擦肩而過。
到得一處合适的地方,兩人坐在沙灘上觀海。
“時常有那種感覺?”我問。
“不是時常,”雪說,“偶爾。
隻是偶爾感覺得到。
能使我感覺得到的對象沒那麼多,寥寥無幾。
而且我盡量避免那種感覺。
一旦感覺到什麼,我就迫使自己去想别的。
每當意識到可能有所感覺,我就啪一聲關閉起來。
那種時候憑直感意識得到。
關閉之後,感覺就不至于陷得那麼深。
這和閉上眼睛是一回事。
隻不過半閉的是感覺。
那一來,就什麼也看不見。
有什麼是知道的,但看不見。
如此堅持一會兒,便再也看不見什麼,對了,看電影當預感要出現恐怖場面的時候不是閉起眼睛嗎?和那一樣,一直閉到那場面過去。
閉得緊緊的。
”
“為什麼要閉?”
“因為不愉快。
”她說,“過去——更小些的時候——是不關閉的。
在學校也是,一感覺到什麼就說出口來。
但那樣弄得大家都不痛快。
就是說,我連誰将要受傷都曉得,于是對要好的同學說‘那人要受傷的’。
結果那人真的受了傷。
這樣有過幾次,大家都把我當成什麼妖怪,甚至管我叫‘小妖’,風言風語。
我當然傷心得不得了。
從那以後就什麼也不再說了,對誰也不說。
每當看見什麼,感覺到什麼,我就不聲不響地把自己關閉起來。
”
“可我那時候沒有關閉吧?”
她聳聳肩:“像是太突然了,來不及。
那圖像冷不防地浮現出來——在第一次見到你時,在賓館酒吧裡。
當時我正在聽音樂,聽流行音樂……什麼都聽,迪蘭也好,鮑易也好……嗯,反正是我正聽音樂的時候。
我沒怎麼提防,整個身心放松下來。
所以我喜歡音樂。
”
“就是說你大概有預知能力吧?”我問,“比如你可以事先知道誰将要受傷等等,對吧?”
“說不準。
我覺得好像和這個還不大一樣。
我不是預知什麼,隻是感覺得出其中存在的征兆。
怎麼表達好呢,每當發生什麼之前,總有一種相應的氣氛吧?明白不?譬如玩高低杠摔傷的人,總有粗心大意、盲目自信的表現吧?或者得意忘形什麼的。
對這種情緒上的波動,我非常非常敏感,它像塊狀空氣一樣,危險——每當我閃過這一念頭,那空白夢境般的圖像便倏地産生出來。
是産生,是發生,而不是預知。
盡管圖形模糊不清得多,但畢竟發生了,而且我能看見,使我覺得此人可能燒傷,結果真的燒傷了。
但我什麼也不能說,這滋味很不好受吧?自我厭惡!所以我才關閉起來。
一旦關閉,也就避免了自我厭惡。
”
她抓起砂子玩着。
“羊男真有其人?”
“真有。
”我說,“那賓館裡有他住的地方。
賓館之中還有另一個賓館,那是一般人看不見的場所,但的的确确保留在那裡。
為我保留,為我存在。
他就在那裡生活,把我同許多事物連接在一起。
那場所是為我設的,羊男在那裡為我工作。
假如沒有他,我和許許多多的東西就連接不好。
他負責這方面的管理,像電話交換員一樣。
”
“連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