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是的。
當我尋求什麼,打算同其連接起來的時候,他就為我接上。
”
“不大明白。
”
我也學雪的樣子,捧起細砂,讓它從手指間漏下去。
“我也不大明白,是羊男對我那樣解釋的。
”
“羊男很早以前就有?”
我點點頭:“嗯,很早就有的,從我還是孩子的時候,我無時無刻不感覺到他的存在,覺得那裡有什麼。
不過其成為羊男這一具體形體,則是不久前的事。
随着我年齡的增長,羊男開始一點點定型,其所在的世界也開始定型。
什麼緣故呢?我也不得而知。
大概是因為有那種必要吧。
年齡增大以後我失卻了很多很多東西,因而才有那種必要。
就是說,為了生存下去,恐怕需要那種幫助。
但我還搞不清楚,也許有其他原因。
我一直在考慮,但得不出結論。
傻氣!”
“這事跟誰說過?”
“沒,沒有。
即使說估計也沒人肯信。
沒有人理解的。
再說我又說不明白。
提起這話今天還是第一次。
我覺得同你可以說得明白。
”
“我也是頭一次說得這麼詳細。
這以前始終沒有做聲。
爸爸媽媽倒是知道一些,但我從未主動說起過。
很小的時候我就覺得這種話還是不說為好,本能地。
”
“這回能互相說出來,真是難得。
”
“你也是妖怪幫裡的一個喲!”
返回停車場地的路上,雪講起她的學校,告訴我初中是何等慘無人道的地方。
“從暑假開始一直沒有上學。
”她說,“不是我讨厭學習,隻是讨厭那個場所。
忍受不了。
一到學校心裡就難受得非吐不可。
每天都吐。
一吐就更受欺侮了,統統欺侮我,包括老師在内。
”
“我要是和你同班,絕不會欺侮你這麼漂亮的女孩兒。
”
雪久久望着大海。
“不過因為漂亮反遭欺侮的事也是有的吧?況且我又是名人的女兒。
這種情況,或被奉為至寶,或被百般欺侮,二者必居其一,而我屬于後者。
和大家就是相處不來,我總是緊張得不行。
對了,我不是必須經常把自己的心扉愉偷關閉起來嗎?這也就是我整天戰戰兢兢的起因。
一旦戰戰兢兢,就像個縮頭縮腦的野鴨子似的,于是都來欺侮,用那種低級趣味的做法。
簡直低級趣味得叫人無法相信,羞死人了,實在想不到會那麼卑鄙。
可我……”
我握住雪的手。
“沒關系,”我說,“忘掉那種無聊勾當,學校那玩藝兒用不着非去不可,不願去不去就是。
我也清楚得很,那種地方一塌糊塗,面目可憎的家夥神氣活現,俗不可耐的教師耀武揚威。
說得幹脆點,教師的80%不是無能之輩就是虐待狂。
滿肚子氣沒處發,就不擇手段地拿學生出氣。
繁瑣無聊的校規多如牛毛,扼殺個性的體制堅不可摧。
想像力等于零的蠢貨個個成績名列前茅,過去如此,現在想必也如此,永遠一成不變。
”
“真那樣看待?”
“那還用說!關于學校的低俗無聊,足足可以講上一個鐘頭。
”
“可那是義務教育呀,初中。
”
“那是别的什麼人認為的,不是你那樣認為。
你沒有義務非去受人欺侮的場所不可,完全沒有。
而讨厭它的權利你卻是有的,你可以大聲宣布‘我讨厭’。
”
“可往後怎麼辦呢?就這樣下去不成?”
“我13歲時也曾經那樣想過,以為人生就将這樣持續下去。
但不至于,車到山前必有路。
要是沒有路,到那時再想辦法也不遲。
再長大一點,還可以談戀愛,可以讓人買胸罩,觀察世界的角度也會有所改變。
”
“你這人,真是傻氣,”她吃驚似的說,“告訴你,如今13歲的女孩兒,胸罩那東西哪個人都有的。
你怕是落後半個世紀了吧?”
“噢。
”
“嗯,”雪再次定論,“你是傻透了!”
“有可能。
”
她不再說什麼,在我前頭往停車處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