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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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乎從右上端傳來。

    我走到房間盡頭,發現靠窗有一門,同樣沒鎖,門後是樓梯。

    我扶着冷冰冰的金屬扶手,一步步摸黑攀登。

    樓梯很陡,大約是平常不用的緊急通道。

    上至頂頭,又見一門。

    摸索電燈開關,無處可尋。

    隻好摸到球形把手,把門擰開。

     房間優黑,雖然算不上漆黑一團,但基本着不清裡面是何模樣,隻知道空間相當之大,料想是閣樓或棚頂倉庫之類。

    一個窗口也沒有,或有而未開。

    天花闆正中有數個采光用的小天窗。

    月亮尚未升高,無任何光亮從中射進。

    隐隐約約的街燈光亮幾經曲折,終于從那天窗爬入少許,幾乎無濟于事。

     我把臉往這奇異的黑暗中探出,喊了一聲:“喜喜!” 靜等片刻,沒有反應。

     怎麼回事呢?再往前去又過于黑暗,無可奈何。

    我決定稍等一會。

    這樣也許眼睛适應過來,而有新的發現也未可知。

     我不知曾有幾多時間在此凝固。

    我側起耳朵,目不轉睛地注視黑暗。

    不久,射進房間的光線由于某種轉機而稍微增加了亮度。

    莫不是月亮升起,或者街上的燈光變亮不成?我松開把手,蹑手蹑腳往房間正中趨前幾步。

    膠底鞋發出沉悶而幹澀的嚓嚓聲,同我剛才聽到的鞋聲差不許多,帶有一種似乎不受空間限制的非現實性的奇妙餘韻。

     “喜喜!”我又喊了聲,仍無回音。

     如同我一開始憑直感所意識到的那樣,房間十分寬敞。

    空空如也,空氣靜止一團,居中環顧四周,卻發現角落裡零星放有家具樣的什物。

    看不真切,但從其灰色輪廓想來,大約是沙發桌椅矮櫃之類。

    這光景也真是奇特,家具看上去居然不像家具。

    問題在于這裡缺乏現實感。

    房間過大,家具則相形少得可憐。

    這是一個被離心式擴大了的非現實性生活空間。

     我凝神細看,試圖找出喜喜的内色挎包。

    那藍色的連衣裙想必隐沒在房間的黑暗裡,但挎包的白色則應肖看得出來。

    也許她正坐在某張椅子或沙發上。

     但我未能發現挎包。

    沙發或椅子上隻有一攤白布樣的東西,估計是布罩之類。

    近前一看,根本不是布,而是骨頭。

    沙發上并坐着兩具人骨,而且都非常完整,無一欠缺。

    一具大些,另一具稍小,分别以生前的姿勢坐在那裡。

    大些的人骨将一隻胳膊搭在沙發靠背上,稍小的則兩手端放膝頭。

    看起來兩人是在不知不覺中死去的,而後失去血肉,隻剩得骨骼。

    他們甚至像在微笑,且白得驚人。

     我沒有感到恐怖。

    原因不知道,隻是并不害怕。

    我想,一切都已在此靜止,在此靜止不動。

    那警察說得不錯,骨頭是清潔而文靜的。

    他們已經完全地、徹底地死了,無須什麼害怕。

     我在房間裡巡視一圈。

    原來每張椅子上都坐有1具人骨,總共6具。

    除1具外,全都完好無缺,死後己過了很長時間。

    每具的坐姿都非常自然,似乎當時根本沒覺察到死的降臨。

    其中一具仍在看電視。

    當然電視已經關了。

    可他(從骨骼很大這點,我揣度是個男子)繼續盯視熒屏。

    視線筆直地同其相連,如同被釘在虛無圖像上的虛無視線。

    也有的是伏着餐桌死去的,餐桌上還擺着餐具,裡邊無論當時裝着什麼,如今都一律成了白灰。

    也有的是躺在床上死的——惟獨這具人骨不完整,左臂從根部斷掉。

     我閉起眼睛。

     這到底是什麼?你到底想讓我看什麼? 鞋聲再度響起,來自别的空間。

    我分辨不出它來自哪個方向,仿佛是從什麼方位也不是的方位、從什麼地方也不是的地方傳來的,然而看上去這個房間已是盡頭,哪裡也通不出去。

    腳步聲持續響了一陣便消失了。

    随之而來的沉寂幾乎令人窒息。

    我用手心擦了把汗。

    喜喜再次消失。

     我打開來時的門,走到外面。

    最後一次回頭望時,隻見6具骨骼在藍色的優暗中隐隐約約地、白生生地浮現出來,似乎馬上就要悄然起身,似乎在靜等我的離去,似乎我離去後電視馬上打開,碟盤中馬上有爇騰騰的菜肴返來。

    為了不打擾他們的生活,我輕輕帶上門,從樓梯走下,廁到原來空蕩蕩的辦公室。

    辦公室同剛才見到時一樣,空無一人,隻有地闆那同一位置上散落着幾張舊報紙。

     我靠着窗沿向下俯視。

    街燈發出清白的光,路面仍然停着輕型客貨兩用車和小型卡車。

    沒有人影,早已日落天黑。

     繼而,我在積滿灰塵的窗框上發現了一張紙片,有名片大小,上面用圓珠筆寫着像是電話号碼的7位數字。

    紙片較新,尚未變色。

    對這号碼我一點印象也沒有,翻過背面觑了一眼,什麼也沒寫,一張普通白紙。

     我把紙片揣進衣袋,出到走廊。

     站在走廊裡凝神細聽。

     不聞任何聲響。

     一切死絕。

    沉寂,不折不扣的沉寂,如被切斷電線的電話機。

    我無奈地走下樓梯。

    到大廳後尋找剛才那位管理人,以打聽這到底是怎樣一座辦公樓,但沒有找見。

    我等了一會。

    等的時間裡漸漸擔心起雪來。

    我計算自己把她扔開了多長時間,但計算不出。

    20分鐘?1個小時?反正天色已由微暗而黑盡。

    再說我是把她扔在環境有欠穩妥的道路上。

    反正得趕回才是,再等下去也一籌莫展。

     我記住這條街的名稱,急匆匆地返回停車的地方。

    雪滿臉不情願的神情,歪在座席上聽廣播。

    我一敲,她揚起臉,打開門鎖。

     “抱歉!”我說。

     “來了好多人,又是罵,又是敲玻璃,又是抓着車身搖晃。

    ” “對不起。

    ” 她看着我的臉。

    刹那間,那眼神凍僵了一般。

    瞳仁頓時失去光澤,如平靜的水面落入一片樹葉,輕輕泛起波紋。

    嘴唇若有所語地微微顫動。

     “咦,你到底在哪裡幹什麼來着?” “不知道。

    ”我說。

    我這聲音聽起來也像是從方位不明的場所裡傳來,同那足音一樣不受任何空間的制約。

    我從衣袋裡掏出手帕,慢慢擦汗。

    汗水在我臉上好像結了一層又涼又硬的膜。

    “真的說不清楚,到底幹什麼了呢?” 雪眯細眼睛,伸手輕輕觸摸我的臉頰,指尖又軟又滑。

    與此同時,她像嗅什麼氣味一樣用鼻子“嘶——”地深深吸氣,小小鼻翼随之略微鼓漲,仿佛有些變硬。

    她緊緊地盯着我,使我覺得好像有人從1公裡之外注視自己。

     “不過是看見什麼了吧?” 我點點頭。

     “那是說不出口的,是語言不能表達的,是對任何人也解釋不清楚的。

    可是我明白。

    ”她偎依似的把臉頰貼在我臉上,一動不動地貼了10秒或15秒。

    “可憐!”她說。

     “怎麼回事呢?”我笑道。

    本來并沒心思笑的,卻又不能不笑,“無論怎麼看我都是個再普通不過的人,或者不如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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