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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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個講究實際的人。

    可為什麼總是被卷進這種離奇古怪的事件之中呢?” “噢,那是為什麼呢?”雪說,“别問我。

    我是孩子,你是大人嘛!” “的确。

    ” “但你的心情我很明白。

    ” “我不很明白。

    ” “軟弱感,”她說,“一種無可奈何地被龐然大物牽着鼻子走的心情。

    ” “或許。

    ” “那種時候大人是借酒消愁的。

    ” “不錯。

    ” 我們走進哈勒克拉尼賓館,在遊泳池畔以外的另一間酒吧坐下。

    我喝馬丁尼酒,雪喝檸檬汽水。

    一位長着一副謝爾蓋-拉赫馬尼諾夫般高深莫測的面孔的、頭發稀稀拉拉的中年鋼琴手,面對一架卧式鋼琴默默彈奏基本樂曲。

    顧客隻有我們兩個。

    他彈了《小星團》,彈了《但不是為了你》,彈了《佛蒙特州的月亮》。

    技術無懈可擊,但興味索然。

    最後,他彈奏了肖邦的一首前奏曲。

    這回彈得十分津彩。

    雪鼓掌時,他投以兩毫米的微笑,随即轉身離去。

     我在這酒吧裡喝了3杯馬丁尼,然後閉目回想那個房間裡的光景。

    那似乎是一場活生生的夢——大汗淋漓地睜眼醒來,舒一口長氣說“終究是場夢”。

    然而又不是夢,我知道不是夢,雪也知道不是夢。

    雪知道的,知道我看見了那光景。

    風幹了的6具白骨。

    它意味着什麼呢?那缺少左臂的白骨莫非是狄克-諾斯?而另5具又是何人呢? 喜喜想告訴我什麼呢? 我恍然記起衣袋裡那張在窗框上發現的紙片,趕緊掏出去電話亭撥動号碼。

    沒有人接。

    鈴聲仿佛垂在無底深淵中的秤舵,持續不斷地呼叫不止。

    我返回酒吧,坐在椅子上歎了口氣。

     “如果能買到機票,我明天回國。

    ”我說,“在這裡呆得太久了。

    休假是很快活,但現在覺得該是回去的時候了。

    也有事要回去處理。

    ” 雪點點頭,似乎我開口之前她已有預料。

    “可以的,别考慮我。

    你想回去就不妨回去。

    ” “你怎麼辦?留下?還是同我一道回去?” 雪略一聳肩,說:“我準備去媽媽那裡住些天,還不想回日本。

    我提出要住,她不會拒絕吧?” 我點下頭,将杯裡剩的馬丁尼酒一口喝幹。

     “那好,明日開車送你去馬加哈。

    噢,再說,我也恐怕還是再最後見一次你母親為好。

    ” 之後,我們去阿洛哈塔附近一家海味飯店吃最後一頓晚飯。

     她吃龍蝦。

    我喝罷威士忌,開始吃牡蛎。

    兩人都沒怎麼開口,我腦袋昏昏沉沉,恍惚覺得自己吃牡蛎時便可能酣睡過去,而變成一具白骨。

     雪不時地看我一眼,飯後對我說道:“你最好回去睡一下,臉色很不好看。

    ” 我回房間打開電視,拿起葡萄酒自斟自飲。

    電視上正在轉播棒球比賽,楊基茨隊對奧裡奧爾隊。

    其實我并不大想看棒球比賽,隻不過想打開電視——作為一種同現實物相連接的标識。

     我喝酒一直喝到困意上來。

    突然想起那張紙片,便又撥動了一次号碼,還是沒人接。

    鈴聲響過15遍,我放下聽筒,坐回沙發盯着電視熒屏不動。

    威弗爾德進入擊球位。

    随後我覺得有什麼刮了我腦袋一樣,是有什麼。

     我邊盯電視邊思索那究竟是什麼。

     什麼與什麼相似,什麼與什麼相連。

     我将信将疑,但值得一試。

    我拿起那張紙片走到門前,将迪安寫在門上的電話号碼同紙片上的電話号碼加以對照。

     完全相同。

     一切都連接上了,我想,一切都已連接妥當,惟獨我不曉得其接縫位于何處。

     翌日一早,我給日航售票處打去電話,訂了下午的機票。

    然後退掉房間,準備開車把雪送到她母親在馬加哈的小别墅。

    我先給雨打電話,告訴她今天因急事回國,她沒有怎麼驚訝,說她那裡供雪睡覺的地方還是有的,可以帶雪過去。

    今天從一早開始便意外地陰沉下來,随時都可能有暴風雨襲來。

    我駕駛那輛近來常用的三菱“矛騎兵”,像往日那樣邊聽廣播,邊沿着海濱公路以120公裡的時速一路疾馳。

     “活像大力士。

    ”雪說。

     “像什麼?”我反問。

     “你心髒裡像有個大力士。

    ”雪說,“大力士在吃你的心髒,唧、唧、唧,唧、唧、唧。

    ” “理解不透你這比喻。

    ” “有什麼被腐蝕。

    ” 我一面開車一面思索。

    “有時我感覺得到死的陰影。

    ”我說,“那陰影非常之濃,就像死即将靠近我身邊,而且已經悄然伸出手,眼看就要抓住我的腳踝似的。

    我并不怕。

    因為那始終不是我的死,那隻手抓住的始終是别人的腳踝。

    但我覺得每有一個人死去,我自身便也受到一點損耗。

    為什麼呢?” 雪默然聳肩。

     “為什麼我固然不知道,但死總是在我身旁,一旦機會來臨,就從一道空隙裡閃出原形。

    ” “那怕就是你的關鍵所在吧?你是通過死這種東西同世界發生聯系的,肯定。

    ” 我思索良久。

     “你使我很悲觀。

    ”我說。

     狄克-諾斯為我的離去大為感傷,雖然我們之間沒有多少共通點可言,但正因如此,才感到無拘尤束。

    我對他那種富有詩意的現實性,甚至懷有類似尊敬的情感。

    我們握手告别。

    同他握手時,我見過的白骨蓦地掠過我的腦際。

    難道那真的是狄克-諾斯? “我說,你可考慮過死的方式?”我問道。

     他笑着想了想說:“打仗時常想來着,因為戰場上什麼樣的死法都有。

    但近來不大想,也沒有工夫想這麼複雜的事情。

    和平要比戰争忙碌得多。

    ”他笑了笑,“為什麼想起問這個?” 我說沒什麼緣由,不過一時想到而已。

     “讓我想想看,下次見時告訴你。

    ”他說。

     之後,雨邀我去散步,我們并肩沿着漫步用的小路緩緩移動步履。

     “謝謝你幫了這麼多忙。

    ”雨開口道,“真的十分感謝。

    這種心情我總是表達不好,不過……唔,呃,是這樣的:我覺得很多事情因為有你在才得以順利解決。

    不知什麼緣故,有你在中間事物的進展就能變得順暢。

    現在,我和雪可以單獨談很多話,互相之間好像多少有了理解,而且她也能像今天這樣搬到這裡住了。

    ” “太好了!”我說。

    我使用“太好了”這句台詞,隻限于想不出其他任何用于肯定的語言表達方式,而又不便沉默這種迫不得已的情況。

    雨當然覺察不到這點。

     “遇到你後,我覺得那孩子津神上安穩多了,焦躁情緒比以前少了。

    肯定你和她脾性合得來,為什麼我倒不知道。

    大概你們之間有某種相通之處吧。

    嗯,你怎麼認為?” 我說不大清楚。

     “上學的事怎麼辦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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