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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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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裡,沒什麼難以啟齒的。

    ”我說。

     我談起同喜喜的相見。

    是一個偶然機會使得我們相識并開始共同生活的。

    她從此走進了我的人生,恰如某種氣體自然而然地悄悄進入某處空間。

     “事情發生得非常自然,”我說,“很難表達明白,總之一切都水到渠成,所以當時沒怎麼覺得奇怪。

    但事後想來,就覺得很多事情不夠現實,缺乏邏輯性。

    訴諸語言又有些滑稽,真的。

    這麼着,我沒有對任何人提起過。

    ” 我喝口酒,搖晃着杯中晶瑩的冰塊。

     “那時她當耳朵模特來着。

    我看過她耳朵的照片,對她發生了興趣。

    怎麼說呢,那耳朵真夠得上十全十美。

    當時我的工作就是用那張耳朵照片做廣告,要把照片複制出來。

    什麼廣告來着?記不得了。

    反正照片送到了我手頭上。

    那照片——喜喜耳朵的照片放大得十分之大,連茸毛都曆曆可數。

    我把它貼在辦公室牆上,每天看個沒完。

    起始是為了獲取制作廣告的靈感,看着看着便看成了我生活的一部分。

    廣告做完後,我仍然繼續看。

    那耳朵的确妙不可言。

    真想給你看看,一定得親自目睹才好,嘴是怎麼說也說不明白的。

    那是其存在本身更有意味的、完美至極的耳朵。

    ” “如此說來,你好像說過一次喜喜的耳朵。

    ”五反田道。

     “嗯,是的。

    于是我無論如何都想見那耳朵的持有者。

    覺得假如見不到她,我這人生便再也無法前進一步。

    為什麼我不知道,總之有這種感覺。

    我就給喜喜打電話,她見了我。

    并且第一次見面她便給我看了私人耳朵。

    是私人的,而不是商用的耳朵。

    那耳朵比照片上的還漂亮,漂亮得令人難以置信。

    她為商業目的出示耳朵時——就是當模特時——有意識地将耳封閉起來,所以作為私人性質的耳朵,與前者截然不同。

    明白麼,她一向我亮出耳朵,周圍空間便一下子發生了變化,甚至整個世界都為之一變。

    這麼說聽起來也許十分荒唐無稽,但此外别無表達方式。

    ” 五反田沉思片刻。

    “封閉耳朵是怎麼回事呢?” “就是把耳朵同意識分離開來,簡而言之。

    ” “噢——” “拔掉耳朵的插頭。

    ” “噢——” “聽似荒唐卻是真。

    ” “相信,你說的我當然相信。

    我隻是想理解得透徹一些,并非以為荒唐。

    ” 我靠在沙發上,望着牆上的畫。

     “而且她的耳朵有一種特殊功能,可以把什麼分辨開來,将人引到應去的場所。

    ” 五反田又想了一會兒。

    “那麼,”他說,“當時喜喜把你引到什麼地方了呢?領到應去的場所了?” 我點點頭,沒再就此展開。

    一來說起來話長,二來也不大想說。

    五反田也沒再問。

     “就是現在她也還是想把我引往某個地方。

    ”我說,“這點我感覺得很清楚,幾個月來一直有這種感覺。

    于是我抓住這條線索,一點點地。

    線很細,好幾次差點中斷,終于挪到了這個地步。

    在此過程中我遇到了各種各樣的人,你是其中一個,而且是核心人物中的一個。

    但我仍然沒有領會她的意圖,中途已有兩人死去,一個是咪咪,另一個是獨臂詩人。

    有動向,但去向不明。

    ” 杯裡的冰塊已經融化,五反田從廚房裡拿出一個裝滿冰的小桶,調了兩杯新威士忌,手勢依然優雅。

    他把冰塊投入杯中發出的清脆響聲,聽起來十分舒坦。

    簡直和電影畫面一般。

     “我也同樣走投無路。

    ”我說,“彼此彼此。

    ” “不不,你和我不同。

    ”五反田說,“我愛着一個女人,而這愛情根本沒有出路。

    但你不是這樣,你至少有什麼引路,盡管眼下有些迷惘,同我這種難以自拔的感情迷途相比,你不知強似多少倍,而且希望在前,起碼有可能尋到出口。

    我卻完全沒有。

    二者存在決定性的差異。

    ” 我說或許如此。

    “總之我現在能做到的,無非是想方設法抓住喜喜這條線,此外眼下沒别的可做。

    她企圖向我傳遞某種信号或信息,我則側耳谛聽。

    ” “喂,你看如何,”五反田說,“喜喜是否有被害的可能性呢?” “像咪咪那樣?” “嗯,她消失得過于突然。

    聽到咪咪被殺時,我立刻想到了喜喜,擔心她也落得同樣結果。

    我不願意把這話說出口,所以一直沒提。

    但這種可能性不是沒有吧?” 我默不作聲。

    我遇到了她,在火奴魯魯商業區,在暮色蒼茫的黃昏時分,我确實遇到了她,雪也曉得此事。

     “我隻是講可能性,沒其他意思。

    ”五反田說。

     “可能性當然是有。

    不過她仍在向我傳遞信息,我感覺得真真切切。

    她在所有意義上都不同一般。

    ” 五反田久久地抱臂沉吟,俨然累得睡了過去。

    實際上當然沒睡,手指時而組合時而分離。

    其他部位則紋絲不動。

    夜色不知從何處悄悄潛入室内,如羊水一般将他勻稱的身體整個包攏起來。

     我晃動杯裡的冰塊,啜了口酒。

     此刻,我蓦地感到房間裡有第三者存在,似乎除我和五反田外房間裡還有一個人。

    我明顯地感覺出了其體溫其呼吸及其隐隐約約的氣味,猶如某種動物所引起的空氣的紊亂。

    動物!這種氣息使我脊背掠過一道痙攣。

    我趕緊環顧房間,當然一無所見。

    有的隻不過是氣息而已,一種陌生之物潛入空間之中的硬質氣息,但肉眼什麼也看不見。

    房間隻有我,和靜靜閉目沉思的五反田。

    我深深吸口氣側耳細聽——是什麼動物呢?但是不行,什麼也聽不出來。

    那動物恐怕也屏息斂氣地蜷縮在什麼角落裡。

    稍頃,氣息消失,動物遁去。

     我放松身體,又喝了口酒。

     兩三分鐘後,五反田睜開眼睛,朝人漾出可人的微笑。

     “對不起,今晚好像夠沉悶乏味的。

    ”他說。

     “大概因為我們兩個本質上屬于沉悶乏味的人吧。

    ”我笑道。

     五反田也笑了,沒再開口。

     兩人大約聽了1個小時音樂,酒醒後我便開“雄獅”返回住處,上床我還不由想道:那動物到底是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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