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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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呢?我有什麼理由要殺她呢?我喜歡她,喜歡同她睡覺。

    在我絕望的時候,她和咪咪是我惟一的慰藉。

    我怎麼會起殺念呢?” “咪咪也是你殺的?” 五反田久久地盯着桌面上自己的手,搖搖頭說:“不,我想我沒有殺咪咪。

    所幸那天晚上我有不在現場的證明。

    那天傍晚我在電視台配音來着,直到深夜。

    然後同老闆一起開車到水戶。

    所以不會惹是生非。

    假如不是這樣,假如無人證明我那天夜晚一直在電視台,我很可能認真考慮自己是否殺害了咪咪,為此大傷腦筋。

    盡管如此,我還是對咪咪的死強烈地感到負有責任,為什麼呢?本來有我不在現場的充分證明,但我還是感到就像自己動手殺了她,覺得她的死是自己造成的。

    ” 又是沉默,長時間沉默,他一直看着自己的十隻手指。

     “你累了,”我說,“隻是累了。

    你恐怕誰也沒殺。

    喜喜不過自行消失罷了。

    跟我在一起時她也是那樣突然消失的。

    不是第一次。

    你這是一種自責心理,把一切都看成是自己的過錯。

    ” “不是的,不盡如此,沒這麼簡單。

    喜喜十有八九是我殺的。

    咪咪多半不是。

    但喜喜我覺得是我殺的。

    這兩隻手還剩有掐她脖子的感觸,拿鐵鍬往裡鏟土時的手感也還記着。

    是我殺的,實質上。

    ” “可你幹嗎要殺喜喜呢?不是沒有意思的嗎?” “不知道。

    ”他說,“大概出于某種自我毀壞欲吧。

    從前我就有這種欲望。

    那是一種壓力。

    當現實中的自己同表演中的自己之間的裂溝達到一定程度的時候,就往往發生這種情況。

    我可以親眼見到這條裂溝,就像地震中出現的地縫那樣赫然橫在那裡,裡面又黑又深,深得令人目眩。

    這一來,我就會下意識地把什麼搞壞,等覺察到時已經壞掉了。

    從小我就經常這樣,就是要把什麼弄壞:折鉛筆,摔杯子,踩塑料組合模型。

    可又不知道為什麼這樣做。

    當然在人前不做,自己一個人時才搞。

    上小學時,一次我從背後把一個同學推下山崖。

    也不知為什麼推的,意識到時已經推了下去。

    好在山崖不高,隻受了點輕傷。

    被推的同學也以為是事故,說身體碰到了什麼。

    誰也不至于認為我故意幹那種勾當嘛!但實際上不同,我自己明白,是我親手故意把同學推下去的。

    這類事此外還有很多很多。

    讀高中時燒郵筒就燒了好幾次,把點燃的布投到郵筒裡,純屬卑劣無聊的行徑。

    但就是要幹,注意到時已經幹完,不能不幹。

    我覺得似乎是通過幹這種事,通過幹這種卑劣無聊的勾當來勉強恢複自己。

    屬于下意識的行為。

    但感觸卻是記得。

    每個感觸都緊緊地一一粘在雙手上,怎麼洗也洗不掉,至死不掉。

    悲慘人生!我怕再也忍耐不下去了。

    ” 我歎口氣。

    五反田搖下頭。

     “不過我無法确認。

    ”五反田說,“找不到我殺人的确鑿證據。

    沒有屍體,沒有鐵-,褲子沒沾土,手上沒起繭——當然挖一個埋人的坑也不至于起繭,也不記得埋在哪裡。

    即使去警察署自首又有誰肯信?沒有屍體,甚至不能算是殺人。

    我連補償都不可能,她已經消失。

    我所清楚的隻是這些。

    有好幾次我都想向你如實說出,但不能出口。

    因我覺得一旦把這種事說出,我們之間的親密氣氛很可能消失。

    知道麼,跟你在一起我變得非常輕松快活,感覺不到那種裂溝。

    而這對我是極其難能可貴的,我不願意失去這種關系。

    所以一天天拖延下來,每次都想下次再說,拖一拖再說……結果拖到現在。

    本來我早該如實相告才是。

    ” “不過,如實相告也好什麼也好,不是如你所說沒有證據的嗎?”我說。

     “問題不是有沒有證據,而是我早應該主動講給你聽,而我卻把它隐瞞下來,這才是問題所在。

    ” “即使真有其事,即使你殺了喜喜,你也并不存在殺人的動機。

    ” 他張開手心盯視着,說:“不存在,也不可能存在。

    我何必殺喜喜呢?我喜歡她。

    盡管形态極其有限,我和她畢竟是朋友。

    我們談了很多,我向她講了我老婆的事,喜喜聽得很認真,我何苦要殺她呢?!然而我殺了,用這雙手。

    殺意是一點沒有。

    我像掐自己影子似的掐死了她。

    我掐她的時候以為她是自己的影子,以為掐死這影子日後便可以諸事如意。

    但并非影子,而是喜喜。

    事情已經在黑暗世界中發生了,那是和這裡不同的世界。

    懂嗎?不是這裡。

    而且慫恿我的是喜喜。

    她說‘掐死我吧,沒關系,掐死我好了’。

    她慫恿的,她同意的。

    不騙你,真就是這樣。

    莫名其妙,為什麼會發生那種事呢?一切都像一場夢,越想真相越模糊,為什麼喜喜慫恿我呢?為什麼叫我殺她呢?” 我把已經變溫的剩餘啤酒喝幹。

    香煙雲霧在屋子上方連成一片,随着氣流搖曳不定,宛似一種心靈象征。

    有人碰下我的後背,道聲“失禮”。

    店内廣播呼叫烤好比薩餅的号碼。

     “不再來杯啤酒?”我向五反田問道。

     “想喝啊!” 我去櫃台買兩杯啤酒折回。

    兩人默不作聲地喝着。

    店内沸沸揚揚,混亂不堪,一如正值旅客高峰期的秋葉原車站。

    我們桌旁不斷人來人往,但無人注意我們。

    無人聽我們談話,無人看五反田的面孔。

     “我說了吧,”五反田嘴角浮起令人愉快的微笑,“這裡是死角,新騎士是不搭理什麼名人的。

    ” 他端起剩有三分之一啤酒的杯子,像搖晃試管似的晃來晃去。

     “忘了吧,”我用平靜的聲音說,“我可以忘掉,你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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