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爾頓了一下。
“夠狠毒的吧,嗯?”
“是啊,”波洛看上去在思索,“有誰聽到了這些話?”
“威廉姆斯小姐當時在屋裡,還有菲利普·布萊克。
這對他們來說都很尴尬。
”
“他們關于這些話的叙述一緻嗎?”
“八九不離十。
你永遠找不到兩個證人能夠對一件事的記憶完全一緻,這個你心裡和我一樣清楚,波洛先生。
”
波洛點點頭,若有所思地說:“是啊,有意思的是,如果能搞清楚……”他的話隻說了一半。
黑爾繼續說道:“我開始對房子進行搜查。
在克雷爾太太卧室一個最底下的抽屜裡,我發現了一個小瓶子,藏在一堆冬天穿的厚長襪下面,上面貼着茉莉花香水的标簽。
瓶子是空的。
我取了上面的指紋,隻有克雷爾太太的。
成分分析的結果表明裡面含有極少量的茉莉油,卻有濃度很高的氫溴酸毒芹堿溶液。
“我告誡了克雷爾太太,給她看了瓶子。
她的回答輕松随意。
她說她一直以來心情都很糟糕,在聽了梅瑞迪斯·布萊克先生講解那些藥物之後,她溜回了實驗室,把包裡的一小瓶茉莉花香水倒空,然後裝滿了毒芹堿溶液。
我問她為什麼要這麼做,她說:‘我不想說太多這方面的事,但是我确實受到了很大的打擊。
我丈夫正準備抛棄我去投入另一個女人的懷抱,如果真的發生了,我也就不想活了。
這就是我拿它的原因。
’”
黑爾又停下來。
波洛說:“這麼說的話,還是挺有可能的。
”
“也許吧,波洛先生。
但這和别人聽到她說的話可一點兒都對不上。
而且就在第二天早上還發生了另一幕。
菲利普·布萊克先生聽到了一部分,格裡爾小姐聽到了另外一部分。
事情發生在書房,當時克雷爾先生和太太在那裡。
布萊克先生當時在大廳裡聽見了隻言片語。
而格裡爾小姐就坐在書房開着的窗戶附近,她聽見的話就多多了。
”
“他們都聽見什麼了?”
“布萊克先生聽見克雷爾太太說:‘你和你那些女人!我想殺了你,哪天我一定要殺了你。
’”
“沒提自殺的事情?”
“沒錯,隻字未提,沒有一句諸如‘你要是這麼幹我就自殺’之類的話。
格裡爾小姐的證詞也大體相同。
照她的說法,克雷爾先生說:‘卡羅琳,請你試着理性一點兒,我喜歡你,也希望你一直都好好的——包括你和孩子。
但我準備和埃爾莎結婚。
我們可是一直都說好了要給彼此自由的啊!’克雷爾太太回答道:‘很好啊,别說我沒警告過你。
’他說:‘你什麼意思?’然後她說:‘我的意思是說我愛你,我不想失去你。
我甯可殺了你也不願意讓你跟那個女孩兒走。
’”
波洛輕輕地做了個手勢。
“我忽然想到,”他小聲說道,“格裡爾小姐提這件事是不是太不明智了呢?克雷爾太太要想拒絕和丈夫離婚可是易如反掌啊。
”
“我們有一些證據跟這個有關。
”黑爾說,“克雷爾太太似乎和梅瑞迪斯·布萊克還比較談得來。
他是個值得信賴的老朋友。
他對這件事也感到很難過,于是設法和克雷爾先生談了談。
我想這應該是在頭一天的下午。
布萊克先生對他的朋友婉言相勸,說如果克雷爾夫婦的婚姻就這樣悲慘地破裂的話,他會有多麼難過。
他還強調說,格裡爾小姐還很年輕,如果被牽扯上離婚法庭可就不是什麼小事兒了。
對此克雷爾先生笑着回答(他一定是個冷酷無情的人):‘埃爾莎根本就不是這樣想的,她不會出現在法庭上,我們會按照通常的方法了結這件事情。
’”
波洛說:“所以說,像格裡爾小姐那樣把這件事抖摟出來就更不明智了啊。
”
黑爾警司說:“哦,你當然知道女人都是這樣的!恨不得互相掐着對方的脖子才過瘾呢,可是無論如何,那種局面對誰來說都不好收拾啊。
我不能理解克雷爾先生怎麼就會聽之任之。
按梅瑞迪斯·布萊克先生的說法,他想要完成他的畫作。
你覺得這說得通嗎?”
“是的,我的朋友,我覺得說得通。
”
“但我不這麼看,他這不是在自找苦吃嗎!”
“那姑娘這樣把事情說出來,有可能真的把他惹毛了。
”
“哦,他的确生氣了。
梅瑞迪斯·布萊克是這麼說的。
如果說他必須畫完這幅畫,我不明白他為什麼不能拍一些照片,然後對着照片畫呢?我認識一個家夥,畫水彩風景畫的,就這麼幹。
”
波洛搖搖頭。
“不,我能夠理解克雷爾作為藝術家的想法。
你必須明白,我的朋友,也許在那個時候,那幅畫對克雷爾來說是唯一要緊的事。
無論他有多麼想娶那個女孩兒,那幅畫都是最重要的。
這也就是為什麼他希望能夠平穩地度過她到訪的這幾天,不急于把這件事公之于衆。
而那個女孩兒當然不這麼看。
對女人來說,愛情總是最重要的。
”
“我還不知道這個嗎?”黑爾警司有些激動地說。
“而男人,”波洛繼續說道,“尤其是藝術家,就不一樣了。
”
“藝術!”警司不屑一顧地說道,“别老跟我說什麼藝術!我從來就理解不了,也不想去理解。
你真應該看看克雷爾當時正在畫的畫兒,完全是歪的嘛!他把那個女孩畫得就像是在鬧牙疼一樣,而那些牆上的垛口也都是歪歪扭扭的。
整幅畫難看死了。
那之後很長時間這種印象都揮之不去,我甚至還夢到過呢。
更要命的是它還影響了我的視覺,我後來再看垛口和城牆之類的東西,都跟那幅畫裡畫的一樣。
對了,看女人也是!”
波洛微微一笑,說道:“盡管你自己還沒意識到,但實際上你正是在稱頌埃米亞斯·克雷爾偉大的藝術成就呢。
”
“都是胡扯。
為什麼畫家就不能畫些讓人賞心悅目的東西?非要不厭其煩地找那些醜陋無比的嗎?”
“親愛的,有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