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果。
事實上,格林森(1953)的文章表明,極易産生無聊感的人有強烈的口欲滞留。
]
古典精神分析理論認為,我們的原始欲望掩藏在層層社會化的外衣之下,讓我們不得安甯。
意識到這些欲望的存在,對我們的自我意識和社會秩序都是一種威脅——我們害怕自己的欲望。
一種對策就是簡單地将那些我們不想要的欲望從頭腦中清除出去。
然而,随後我們便會有一種強烈的感覺——想要做些什麼,卻又無法準确說出想做的是什麼。
我們已把那些欲望的細節關押在潛意識的地牢裡。
我們渴求,這種渴求卻又沒有具體目标,在這種感覺中,我們會焦慮難安,嘗試尋找能夠滿足渴求的強有力的東西,卻徒勞無獲。
根據拉爾夫·格林森(RalphGreenson)對無聊的早期精神分析,無聊被歸類成一種焦躁不安的狀态[Greenson(1953).]。
格林森記錄道,他的一位病人之所以無聊,是因為他需要努力克制自己的沖動。
實際上,如果不處于無聊的狀态,他的病人“會有嚴重的抑郁反應或者沖動行為”。
格林森總結道,對于無聊的人來說,緊張和空虛都是一種由于缺乏刺激而産生的心理饑餓。
因為不知道是什麼導緻了這種饑餓的感覺,人們會求諸外部世界,以期找到消失的目标和/或對象。
[Greenson(1953),pp.19—20.]
對精神分析學家來說,無聊代表着對更深層次心理問題的回避。
但這讓我們又陷入了另一個困境。
我們能想到的任何事情都無法讓我們滿足,因為它們離我們的原始欲望太遠了[Lewinsky(1943)Wangh(1975).]。
意識不到自己的情緒,我們就像失去方向的浮舟。
[Bernstein(1975)這樣寫道:“無法直接和強烈地體驗自己的感受是長期無聊的根源。
”(p.518)]
如果說存在主義強調了無意義導緻的麻木,精神分析學派則凸顯了無聊與焦慮的關聯。
我們應對無聊的努力導緻了荒誕的困境。
英國精神分析學家亞當·菲利普斯(AdamPhillips)寫道,無聊是“一種懸而未決的期待狀态,事情開始了,卻又什麼都沒發生;一種彌漫開來的焦慮不安,它包含着最荒唐、最矛盾的祈求,祈求一種欲望”。
[Phillips(1994).]
這段文字是對列夫·托爾斯泰的小說《安娜·卡列尼娜》中一句話的改寫:“無聊——一種對欲望的渴望。
[Tolstoy(1899,part5,chapter8).]”所以,根據精神分析學家的看法,每當我們被内心真正想要的東西所威脅,無聊便會産生。
人生意義的缺失和内心深處的沖突,這些似乎都是人類獨有的問題。
20世紀社會學家、精神分析學家、心理學家和哲學家艾裡希·弗洛姆有句名言:“人是唯一會感到無聊的動物。
[Fromm(1955).全文引用如下:“人是唯一會感到無聊的動物,會感到被逐出天堂。
人是唯一發現自己的存在是一個他必須解決的問題,而且無法逃避的動物。
”(p.24;黑體部分來自原文)弗洛姆還寫道:“我深信無聊是最痛苦的折磨之一。
我想象中的地獄是一個你持續感到無聊的地方。
”(Fromm,1963)]”弗洛姆錯了嗎?無聊真的是人類特有的體驗嗎?看到你的貓追着激光筆跑,很難想象她會體驗到存在主義憂慮,或者焦慮于不被接受的欲望。
在人類的無聊之外
不難相信,動物也會投入遊戲。
無論是嬉戲打鬧的虎崽或獅崽,還是滑下泥濘的斜坡、沖進象群的象寶寶[夏普(2011)研究了貓鼬幼崽,以确定玩耍能帶來什麼好處。
“練習”理論(即動物通過玩耍來練習捕食或攻擊性行為)并未得到證實。
(同樣的結果也出現在許多會戰鬥的物種中。
)更多的玩耍也沒有減少攻擊性(社會聯系理論)。
玩耍确實在成功繁殖和降低死亡率方面帶來好處,但我們不确定這背後的機制是什麼(Bradshawetal.,2015Lewis,2000)。
],抑或是用尾鳍把海獅高高抛起然後驅走的虎鲸[海豹抛擲可能首先是為了制服獵物和/或在進食前放松皮膚,就像虎鲸那樣,這也可能代表他在戲耍你投喂的食物。
],似乎顯而易見,動物們喜歡玩耍。
早期關于玩耍的功能的理論認為,玩耍是為了培養幼崽成年後必備的技能,或者是一種重要的社交紐帶。
這些說法并不是事情的全部。
動物幼崽之所以玩耍,并不僅僅是為了長成更兇猛的狩獵者,或是為了擁有更多的朋友。
有關動物玩耍行為的最新理論認為,玩耍可以帶來短期的利益,對人類來說亦是如此——玩耍能夠減輕壓力。
[Pellis&Pellis(2009)Potegal&Einon(1989).]
如果我們承認動物會玩耍(也許出于和人類一樣的原因),那麼,我們為何不能相信動物也擁有其他我們曾認為是人類獨有的體驗呢?換句話說,動物會感到無聊嗎?如果玩耍能夠幫助動物應對壓力,那麼,當它們被阻止投入它們通常會選擇的行為(玩耍或其他)時,無聊也許就會産生。
貧乏的生長環境對動物會産生有害影響,包括抗壓能力低下[Wemelsfelder(1993).FrancoiseWemelsfelder是動物福利科學家,他提倡一種獨特的動物精神生活觀點。
與行為主義者(即完全通過刺激——反應關系來解釋動物行為的流派)相反,Wemelsfelder認為,一些行為——以及其中的無聊——代表着痛苦,而不僅僅是對貧乏環境的适應性反應。
支持這一點的證據是,被安置在貧乏環境中的動物表現出探索和互動減少。
睡眠時間延長、踱步等刻闆行為也很常見。
長期暴露在貧乏的環境中會導緻更多的極端行為,比如,靈長類動物會過度手淫、吃糞便和反刍糞便,馬會咬人,鳥類則會自殘(拔掉羽毛)。
]、适應性差和大腦發育遲緩[Bolhuisetal.(2006)Carlstead(1996)Stevenson(1983).唐納德·赫布是加拿大科學家,通常被認為是首次發現在豐富的環境中飼養的大鼠表現出學習能力的人(Hebb,1980)。
]。
反之亦然——豐富的成長環境有利于動物的腦神經發育。
和本書主題尤其相關的是,有些學者認為在貧乏的環境下長大的動物有類似于無聊的行為表現。
弗朗索瓦·威梅爾斯菲爾德(Fran?oiseWemelsfelder)是蘇格蘭農業學院的科學家,他始終認為,動物也會感到無聊[Burn(2017)Wemelsfelder(1985,1990,1993,2005).]。
在他看來,圈養動物所處的封閉空間是罪魁禍首。
有限的空間顯然也使得動物可以選擇的行為變得極為有限。
它們隻剩下一些模式化的行為可做,在某種意義上,這些行為是毫無意義的,因為它們不能體現動物在野外生活時的通常所為。
正如我們将在整本書中所讨論的那樣,作為人,我們感到無聊時,實際上同樣是面臨對我們的能動性的挑戰,換句話說,我們感到主宰自己生活的能力受到挑戰,或某種形式的限制。
但我們怎麼确定動物是真的體驗到了無聊,而不是别的東西呢?圭爾夫大學的麗貝卡·馬爾(RebeccaMeagher)和喬治娅·梅森(GeorgiaMason)進行了一項研究,探究如何區分人工飼養的黑水貂的幾種情緒——快感缺乏、冷漠和無聊[Meagher&Mason(2012)Meagheretal.(2017).]。
快感缺乏是指無法體會到快樂,在人類身上,它與抑郁症有聯系[Rizvietal.(2016).]。
冷漠被認為有别于無聊,因為它表現為缺乏興趣,且無意改變現狀。
相反,無聊的特征則是一種想要做些什麼的強烈願望。
換言之,快感缺乏的人感受不到愉悅,冷漠的人漠不關心,無聊的人則渴望投入什麼。
當然,問題在于,我們沒法兒讓一隻動物直接告訴我們它什麼時候覺得無聊(或者冷漠、快感缺乏)。
但是我們可以研究動物面對新刺激時的行為,這正是麗貝卡·馬爾和喬治娅·梅森所做的。
馬爾和梅森測試了兩組水貂,一組飼養在條件貧乏的籠子裡,另一組則飼養在條件豐富的籠子裡,允許進行更為多樣和探索性的活動。
研究人員分别給兩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