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老哈,他怎麼樣了?”我問道。
“哦,沒有生命危險;就是斷了幾根肋骨,腦袋也開花了。
”我發現他在看西蒙,于是我向他作了介紹。
然後在他帶領下,我們來到卧室,有一個醫生正傾身給弗蘭克·布羅德裡克作檢查。
“我要把他送到醫院做X光透視,”醫生開口說道。
“我認為情況并不是非常嚴重,但那些碎裂的肋骨可能會構成潛在威脅。
”
“能說話嗎,弗蘭克?”詹姆士問他。
“當然,”床上的那個男人低聲回答。
在我看來,他和昨晚沒什麼兩樣,除了頭上的繃帶和臉頰上的瘀青。
“不過我不知道是誰幹的。
我剛進門他就忽然跳了出來;迎面給我一擊,接着又用什麼家夥打我的頭。
”
“他還踹了你幾腳,你的肋骨斷了,”醫生補充道。
“他有什麼企圖?”我問。
“我完全不知道啊,”弗蘭克回答。
“這兒被他搞得一團糟,尤其是這間卧室。
可能他隻是一個突然受到驚吓的毛賊。
如果他想取我性命,我現在早就見閻王去了。
當時我幾乎沒有反抗的能力。
”
“知道了,你先去醫院吧,”哈裡森說道。
“這位是西蒙·亞克,一個偵……一個來自紐約的先生,他會接手調查你妹妹的車禍。
沒準他也能順便幫忙找一下襲擊你的人。
”
“好的,”弗蘭克說。
“一旦完成X光照射和包紮,我就盡量趕往殡儀館。
”
救護車很快抵達現場将他送往醫院,我們離開前,西蒙·亞克把醫生叫到一邊,我湊了過去,聽到他問,“醫生,這個人的傷有沒有可能是自己僞造的?”
醫生聞言驚訝地擡頭看着西蒙。
“兩根折斷的肋骨?這絕不可能。
雖然還沒做過透視,但根據我的經驗可依告訴你,他們沒有劃開肺部可算是奇迹了。
撞擊或者踢打自己的肋骨是不可能達到這樣的效果的。
”
“感謝您的解釋,醫生,”西蒙說完,回到我和雪莉身邊。
“你腦子裡在想什麼啊?”我問他。
“很正常;我隻是不想忽略任何可能。
你妹夫的被襲事件很重要,需要詳細調查。
”
“你看起來明顯有些興趣了呢,西蒙。
”
“沒錯。
我們現在就去殡儀館嗎?我想馬上見見你的其他家庭成員。
”
哈裡森·詹姆士将我們送回鎮上,馬普山德的殡儀館是一座矮胖的大理石闆建築。
菲利普叔叔和他老婆已經在那兒了,趁哈裡森向其他人介紹情況時,我走到放置父親和妹妹遺體的棺木之前。
棺木都蓋着蓋子,我向菲利普叔叔詢問原因。
“斯黛拉的臉部被擋風玻璃嚴重劃傷了,”他解釋道,“于是我們決定把理查德的棺木也蓋好,這樣看起來比較自然。
”
我跪在棺木旁,默默地在心中為兩人祈禱,然後回到外面的房間,我發現西蒙·亞克在和哈裡森還有菲利普叔叔說話。
雪莉和麗塔不見了蹤影,大概是去了屋子的更深處。
“我真的無法理解弗蘭克為什麼會被攻擊,”我叔叔說道。
“找不到任何可能的理由,除了強盜臨時起意。
”
“警察正在現場尋找指紋,”哈裡森告訴我們,此時他回歸了地方治安管的身份。
“不論是誰幹的,我們希望能發現一些線索。
”
“為什麼這一切要發生在選舉年呢,”菲利普叔叔喃喃自語道。
“至少今年不會有地獄判官們這樣的綽号了,”哈裡森說;“現在隻剩下你一個人了,菲利浦。
”
地獄判官這幾個字眼很明顯讓西蒙的臉亮了起來。
“那是什麼意思?”
“隻是一些人用來進行政治攻擊的武器罷了,”哈裡森解釋道。
“有人在書裡見過的某組希臘花瓶上的繪圖就叫這個名字;當然,還有一個原因是那些塗改鎮廣告牌的男孩子們……”
西蒙·亞克打斷哈裡森的說明,詢問塗改廣告牌的典故,于是我們向他解釋了馬普山德(MapleShades)淪為地獄(Hades)的經過。
“這兒真是名副其實的地獄啊,”他面帶微笑地對我說。
“你昨天在電話裡就該跟我說的,這樣我會更有過來的動力。
”
“總之,”詹姆士繼續說,“因為這兩兄弟的判決缺乏人道的憐憫,因此被冠上了地獄判官的稱号。
雖然菲利浦在場,但請原諒我的直接,我猜這次的事件,也許就和他們的嚴厲執法有關。
弗蘭克·布羅德裡克的案子就是一個很好的例子。
”
“請告訴我這案子的更多細節,”我說。
“說來話長,似乎是弗蘭克·布羅德裡克買了一塊要被用來作為大型商業中心的土地。
他出于這個迫切的目的,把幾乎全部家産都用以這樁交易。
在他即将完成和商業用地支持者們的合同前夕,地方政府卻将這塊土地重新劃歸為居住用地。
弗蘭克自然奮起反擊,他認為地方政府早就知悉他的商業中心計劃,并且已經通過了這個方案。
于是這件事鬧到了法庭,原告方的立場就是重新規劃土地用途不得與已經得到認可的商業用地相沖突。
”
說到這裡,他點了一支煙,然後繼續道。
“然後,弗蘭克的嶽父接手了這個起訴。
顯然,基于與原告的私人關系,他應該主動放棄本案的審理資格。
所有人,包括他自己都知道無論判決結果如何,都會被提交到更高一級的法院。
但他卻堅持審理,并在土地用途劃歸一事上與自己的女婿展開辯論。
高級法院因為忙于其他案件而暫時沒有功夫來理會這件土地糾紛,于是厭倦等待的商業用地的業主們轉而購買了另一塊土地。
”
“結果可想而知,”菲利普叔叔中途插入,“弗蘭克被迫出售了這塊土地,損失了大約一萬五千美元。
有時候,我無法去責備他對理查德和我的厭惡。
”
“這就是橫亘在斯黛拉和我父親之間的那道牆嗎?”我問。
“這是主要原因,”菲利普叔叔點頭,“當然還有别的一些因素。
這起土地糾紛案件落下帷幕之後,你父親曾經指責弗蘭克給我們戴上了地獄判官的不雅名号。
這個稱謂究竟是誰想出來的,關于這一點永遠也無法證明,不過我個人認為這正是弗蘭克報複我們的方式。
”
三三兩兩的人們前來向死者緻以最後的敬意,菲利普叔叔和他妻子匆匆地離開了我們。
雪莉,西蒙·亞克,哈裡森和我仍呆在外間。
過了一會兒,西蒙站了起來,走到窗邊。
我跟着他,我們一起眺望着窗外飄撒的雪花。
“怎麼了,西蒙?”我最後問道,因為我知道他有些心事。
“我也不太清楚,”他回答。
“你們鎮的地方圖書館周六開放嗎?”
“以前一直開放的。
問這個幹嗎?”
“你要是能從這兒抽身陪我走一趟的話,也許能發現一些令人感興趣的事實。
”
這就夠了。
我讓哈裡森替我照顧好雪莉,找了個借口,然後和西蒙一起溜之大吉。
“現在能告訴我了吧?”我們走在通往圖書館的路上,雪還在下個不停。
“唔……可能隻是我多慮了;但自我到達這裡以來,人們都對某件事保持緘默。
”
“什麼事?”我非常好奇。
“沒人提到第三位法官。
”
“第三位法官?”
“當然!你對希臘花瓶繪畫藝術的了解真是貧乏啊,我的朋友。
地獄判官一直都是三個人……”
馬普山德的公共圖書館是一棟低矮的建築,裡面的藏書數量少的可憐。
我們進去的時候,整個館内一片荒涼。
偶有一個高中生在大部頭的藏書之間尋找文獻,除此之外,我們就是唯一的訪客了。
西蒙·亞克徑直找到圖書管理員,向他詢問記載有上一次法官選舉的報紙。
她好奇地看了西蒙一眼,接着消失在書櫃後。
沒過多久,她拿着一沓已有些退色的報紙回來。
西蒙快速地找到十月号馬普山德日報——本地唯一的日報,翻閱到政治新聞專欄。
最後我們找到了想要的東西,這是一則報道前一晚演說的專欄文章,節選如下:“在提及此次為選票而相互競争的三名候選人時,他進一步表示不希望看到‘地獄判官’主持法庭的局面。
這顯然是影射最近出現的一些不公正判決和過于嚴厲的入獄刑罰。
”
“很好,”西蒙說,“終找到了!确實有三個人,和古希臘一樣。
我們現在要做的就是找到這第三個人……”
“那又有什麼意義呢?”我一點也看不出來。
“這和車禍有什麼關系嗎?或者,他能告訴我們誰昨晚襲擊了弗蘭克·布羅德裡克?”
“你永遠不知道真相隐藏在什麼不起眼的角落……瞧!”他指着其中一份報紙上的某幅政治集會的照片。
照片上人潮洶湧,人群前面是一個平台,上面站了三個人,他們舉着手,和腦袋連起來,構成了象征勝利的标志。
我認出了父親和菲利普叔叔。
第三個人體型相當好,看上去也年輕許多。
這已是我們能夠從報紙上的照片找到的全部信息。
“這兒有他的名字,”我指給西蒙看。
“康拉德·馬拉。
他顯然是在為自己的第二次地方法官任期而努力。
”
西蒙·亞克嘟囔着。
“康拉德·馬拉……一個相當有意義的名字。
”
“有意義?有什麼意義?這個名字要多普通有多普通。
”
“雖然普通,但很有意義。
讓我們來看看這個人的新聞。
”
我們邊找邊看;我們一天一天地回溯馬普山德兩年前的十月,穿越火災,穿越生死,一切一切微不足道的小事都不放過。
最後我們來到了選舉當天,和選舉次日。
報紙上有我父親的臉,正透過印着鉛字的紙張對我展露笑容,他身旁的菲利普叔叔也在笑着。
他們獲勝了;他們再次被選舉為法院執法者。
但沒有失敗者的照片。
報紙對康拉德·馬拉隻字未提。
我們在選票統計欄裡找到了他的名字,但他遠遠落後于競選對手的得票;報紙上的其他地方都沒有再提到他。
西蒙阖上這疊厚厚的故紙堆,歸還給圖書管理員。
“不知您是否能提供一些其他幫助,”他告訴對方。
“我們在找一些關于康拉德·馬拉的消息。
他以前曾是這裡的地方法官……”
“對不起,”她回答,“恐怕我沒辦法幫您。
我對這個人一無所知。
”她匆忙轉身,消失在櫃台後方。
西蒙·亞克歎了口氣,我跟着他走到外面的街上。
“現在去哪兒?”
“回殡儀館,看看能不能找到願意和我們談談馬拉的人。
”
“可是,他真的這麼重要嗎,西蒙?”
“夥計,”他慢慢地說,“正如你所知,我已經追逐撒旦和他所犯下罪行好幾個世紀了,我曾不止一次見過他以不同僞裝出現。
有時是沙漠地區的酋長,有時是十字軍騎士,甚至還有一次,化身為一個光頭的僧侶。
他來了,和周圍的人一起生活一段時間,然後離開。
”
這不是我第一次聽西蒙說這樣的話了,這并不是開玩笑。
不管西蒙是凡人也好,是聖人也好,這一點我可能永遠無法弄明白。
但他說的話我都願意傾聽。
“你的意思是說這個康拉德·馬拉就是撒旦僞裝而成的?”
“還不能确定。
但某種惡意已經來到馬普山德,導緻了你父親和妹妹的死。
惡意像是粘熱的夏風,無孔不入地滲入鎮上的每一個角落,無人能幸免。
”
“為什麼你單單懷疑康拉德·馬拉呢?”
“因為他已經不在此地了。
就像完成工作的撒旦一樣,他離開了這兒。
”
“撒旦也不一定就是馬拉啊?”
“我的朋友,”他回答道,“你知道馬拉是什麼人嗎?”
“什麼意思?”
“我不是說康拉德,而是真正的馬拉——許多世紀前的那個。
”
“馬拉?我對曆史上的這個名字不太熟悉。
”
“馬拉是佛教裡惡魔的名字……”
“天啊,别扯了,西蒙!馬拉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意大利名字了;随便哪本電話黃頁裡都能找到。
”
“所以啊,夥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