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
我老婆十年前就走了。
我接着當了格蘭達三年的監護人,直到她年滿三十歲。
她爺爺認為女人一定要到三十歲才算成人。
”他一邊回想一邊悶悶不樂地說,“我當時還以為她要把我從這兒攆出去,然後把這房子賣了。
不過幸虧我把她帶大,還送她去念大學。
”
“那她爺爺有錢嗎?他會不會是這個斯拉克利的兒子?”
内斯貝特·考克斯嘴唇上挂着一個不懷好意的笑。
“您在想啥我清楚得很。
不過這些錢可不是斯拉克利幹壞事得來的——尤其不可能和維多利亞女皇的黃金獅子有關。
斯拉克利沒有兒子,隻有一個女兒——她嫁給了赫伯特·考克斯,也就是我父親。
他是某個百貨公司的大老闆,他在利物浦,布裡斯托和約克都有連鎖店。
最後開設的一家位于倫敦,但那卻是毀滅的開始。
他沒能鬥得過倫敦的老家夥們。
後來格蘭達的父母死于一場火災,不過剩餘的财産仍足夠我撫養格蘭達。
”
“您哥哥嗎?”
他點了點頭。
“格蘭達那時才十二歲,那場火讓整個房子在一夜之間化為灰燼。
她什麼都沒了,包括父母在内。
之後,她就過來和我住在一起。
當時我父親還在世,他将所有的财産托管起來,直到她年滿三十歲方可繼承。
他認為這能夠彌補孩子失去父母的創傷。
”
“那份日記呢?”
“我對此一無所知,直到幾個月前,格蘭達突然拿出來給我看。
地圖和日記在一起——五小片羊皮紙被縫在一起,上面用一種奇怪的墨水标着紅點。
”
“沒有什麼比看看這張地圖更令我感興趣的了,”西蒙告訴他。
“除非格蘭達同意,否則不可能。
這是屬于她的東西——日記和地圖都是,您應該理解。
換作是我,早就把它們賣個好價錢給世界新聞了。
”
我開始明白為什麼格蘭達勸我們别作無用功的理由所在。
一切盡在她預料之中。
他在房間裡轉了一圈,給我們上了茶,然後他說有事要回樓上處理。
看來要想看到那份神秘地圖,這就是我們能做到的極限了。
回倫敦的路上,我詢問西蒙關于整件事情的看法。
“這是一個拙劣的玩笑,還是家庭内部矛盾,會不會是一場騙局,或是一個極具曆史意義的發現,又或者是别的什麼?”
“我不能确定,夥計。
雖然有一些考慮的切入點,但都不能令人滿意。
”
第二天早上,事情變得更加撲朔迷離。
塞裡圖斯·瓦茨大清早就打電話到我們旅館,告訴我們他正在接受警方詢問。
格蘭達·考克斯的叔叔内斯貝特前一天夜裡被謀殺了,現場位于死者家中,有明顯的入室搶劫痕迹。
負責本案的弗拉維探長是個大嗓門的中年人,說起話來喜歡開門見山。
“那麼您的名字是西蒙·亞克,是瓦茨先生的朋友。
您有什麼寶貴的情報值得我花時間聽您講述呢?”
西蒙上一次和蘇格蘭場打交道的時候,他面前的這個人估計還沒進警察局呢。
不過西蒙不以為意,他告訴對方,“以前阿什利警官碰到過一些惡魔崇拜的案件,以及一起用箭作兇器的謀殺案,我都提供了小小的幫助。
我想當時您可能是别的部門。
”
“是的,可我記得阿什利。
”他看上去顯得放松了一些。
“關于這次的案件,你們知道些什麼?”
“和您相比,我們目前的所知隻是九牛一毛。
能談談案件發生時的情況嗎?”
“格蘭達·考克斯小姐,和死者住在一塊兒的外甥女,那天晚上她在研究實驗室工作到很晚,回家時已經差不多是午夜了,她發現叔叔被射殺在向下通往側門的樓梯上。
那扇門是被強行打開的,看起來是有個竊賊闖了進來,他以為屋裡沒人,可考克斯把他吓到了。
”
“聽起來很有道理,”西蒙表示贊許。
“考克斯小姐有不在場證明嗎——有人能證明她在實驗室工作嗎?”
“哦,當然了。
你該不會是懷疑她把親叔給殺了吧?”
“這可難講,”西蒙說。
“行兇時間大概是幾點?”
“據我們推算,大約是九點鐘。
”
“在這個季節,那就是天剛剛開始黑下來的時候了。
”
弗拉維探長點了點頭。
“我們分析當時屋内沒有亮燈,于是竊賊産生了沒人在家的印象。
同時,那個方向有一排很高的樹籬把側門和鄰居隔開。
”
“沒人聽道槍聲?”
“完全沒有。
你想啊,他們都在看電視呢。
”
“我想見一下考克斯小姐,”西蒙說。
“她剛剛錄完口供。
你在這裡等一下。
”
大概過了十分鐘,格蘭達·考克斯款款而來,看上去有幾分憔悴。
西蒙·亞克正準備開口,她已經舉起一隻手表示拒絕。
“我整晚都沒停下來過。
我把我知道的全都告訴警察了。
請放過我吧。
”
“賽利圖斯·瓦茨正在接受訊問。
是你把他的名字告訴警方的嗎?”
“他們問我什麼人具有入室行竊的動機。
我想到了那份日記,然後便告訴了他們瓦茨和路德的名字。
”
“路德也被警方傳喚了嗎?”
“我想是的。
現在我得走了。
”
“考克斯小姐,在此之前你是否應當先檢查一下日記和地圖是否還在吧?”
她一瞬間露出了猶豫的表情,然後緊接着說。
“它們都安然無恙。
我想竊賊在射擊後,立刻就受驚逃跑了。
”
“考克斯小姐,我現在必須馬上看到那張地圖,”西蒙堅持。
“這不可能。
”
“您似乎還不太明白眼下自己的處境。
如果日記和地圖最終被證明是僞造的話,整件事就會被認為是為了謀殺你叔叔而提前布下的局。
你把日記拿給兩個你認識的書商,你知道他們對于這種秘聞有共同的愛好。
其中一位收到一隻黑寡婦蜘蛛,很顯然是另一位幹的好事——不過我也相信,你的研究實驗室裡面,各種生物也是應有盡有。
當你将這兩位之間的氣氛調動到劍拔弩張之後,其中一人便闖入你家,殺害了你叔叔。
受懷疑的是他們兩人,而你則正好擁有不在場證明。
你叔叔死後,你就不必為了遺産繼承再耗三年了。
”
她眼中閃過冷冷的憤怒。
“這種故事有誰能編出來嗎?”
“一位心理學家就可以啊,考克斯小姐。
她在工作時間研究穿越迷宮的老鼠。
”
這讓她無言以對。
她咬着下嘴唇,平靜地問,“你一定要看地圖,這對你有什麼好處?”
“地圖上的點,外圈是環形,内圈則是馬蹄形,這使我想起了一些東西。
我可能知道那個埋寶藏的地方。
”
“我曾祖父都不知道,你可能知道?我和我叔叔都完全不知道這圖案的意思。
”
“這個叫郝嘉斯的男人不可能把縫制如此精細的地圖交給對他來說完全陌生的街頭妓女。
我仍要向您重申,我可能知道藏寶地點。
您需要盡快作決定,考克斯小姐。
謀殺讓整件事變得嚴重起來了。
”
她稍為猶豫了片刻。
“好吧,跟我來。
”
我們上了租來的車,跟在她的後面。
我說,“西蒙,就算地圖和日記都是真的,也沒法證明她就不是兇手吧。
”
“這我知道,夥計。
但現在有機會還是要去見識一下這張傳說中的地圖。
”
他的邏輯總是難以駁倒,所以我幹脆放棄了。
這是我們第二次來到位于格林威治的考克斯家,我将車停在她的紅色轎車後面,然後我們跟着她進門。
她徑直走向一個牆壁嵌入式保險櫃,并從中取出一個金屬盒。
打開盒子後,她拿出一本褪色的本子。
“瞧,先生們——這就是開膛手傑克的日記。
和當初我在父親閣樓上的箱子裡找到時一模一樣。
”
“這會兒我對那張地圖更感興趣。
”
她把一小張羊皮紙攤開在我們面前的桌面上。
正如日記所描述的,地圖由五份單獨的碎片拼接而成。
整張地圖直徑約為八英寸,三十個用紅色墨水标記的小點圍成一圈,圈裡面還有五對小點形成一個馬蹄形,靠近馬蹄中央處,還有一個比較大的點。
地圖上方,正對馬蹄開口方向的位置标着一個“X”。
“正如我所料!”西蒙得意地大叫。
“這圖案是什麼意思?”
“這是史前巨石陣的簡圖[Stonehenge,巨石陣又稱索爾茲伯裡石環、環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