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這兒不遠。
一個叫奧林匹斯的鎮子。
翻過山,再走十五英裡就到了。
我想鎮名也是由此而來吧,雖然奧林匹斯山并不在那兒。
”
我向他出示了名片。
“瞧,我必須見克羅斯的妹妹,這對我很重要,因為他的手稿就是交給我的。
我得知道她的地址。
”
他考慮了一會兒,然後回答,“我認為告訴您無妨。
地址是奧林匹斯鎮,希爾賽得路,黑澤爾·菲尼克斯家。
”
我把地址記錄下來,并向他表示感謝。
回到車上,我将獲得的信息告訴了西蒙。
“那兒不算遠。
我們開車翻過那山,去找他妹妹吧。
也許她能告訴我們一些關于克羅斯的事情。
”
“正有此意,”他贊同道,我第一次在他眼中捕捉到興趣盎然的光芒。
“恐怕這一次你不會遇到需要你出馬的惡魔了,”我說。
“别太肯定了,夥計。
在奧林匹斯可能有神,而有神的地方就會有魔。
”
我們花了一些時間才找到黑澤爾·菲尼克斯的家。
希爾賽得路如其名(Hillside,即山側),沿着山的一側往前伸展開去。
這個地方位于卡特斯基的東北角,而那些山雖然并沒有遠看時那麼陡峭,卻仍然充滿了壓迫感。
屋子到路邊有一定的距離,幾乎被茂密的樹叢完全掩蓋住了。
這可能就是哈維·克羅斯在手稿中描述的森林。
于是我進一步聯想到,他該不會就是在這屋子裡寫下那本書的吧。
将車停在漫長車道的盡頭之後,我們近距離地查看了這個地方。
這是一棟小房子,外觀猶如一個不修邊幅的人。
總體印象就好像是建築物長出了翅膀——或者觸須——借此擴大了自身的領土。
“這棟房子就像過度亨饪過的姜餅,”西蒙發出這樣的評論。
我們拍了一下巨大的青銅門環,起初沒有人應門,我們正要離開時,聽見屋子後方傳來電鋸的聲音。
我們繞到後面,途經一個空心磚砌成的車庫,最後發現一個苗條的年輕女子正在後院切割小圓木。
“對女人來說,這可不是輕松的活,”話剛出口,我就開始後悔這句帶着性别偏見的開場白了。
她轉過臉來,狐疑地看着我們。
“你們找我有事嗎?”
“我們想找黑澤爾·菲尼克斯。
”
“我就是。
”她放下鋸子,在牛仔褲腿上擦了擦手。
我介紹了西蒙和自己的身分,于是她和我們握手緻意,不過當聽到我的名字時,我覺得她的視線好像變得嚴峻起來。
“菲尼克斯女士,我們是為了您的哥哥,哈維·克羅斯而來。
”
“哦?”
“你也許已經認出了我的名字。
他就是從我的辦公室跳下去的。
”
“是的,我知道。
”她維持着一成不變的表情。
她仍可算是一個具有魅力的女人,雖然年屆三十,但你會想看到她露出笑容的模樣。
遺憾的是,我沒說什麼能夠制造笑點的話語。
“他臨死前留給我一份他寫的稿子。
名字是獨角獸的女兒。
糟糕的是,事發後現場一片混亂,那份手稿也不知所蹤。
我敢肯定它遲早會出現的,不過在那之前,我不知道您這裡是否有那份稿子的備份可供我一閱。
我覺得這是我欠你哥哥的。
”
她将襯衣衣袖擄起,露出纖細的胳膊。
陽光正烈,她眯起眼睛盯着我看。
“在我看來,您欠他的遠不止讀一份稿子這麼簡單。
你必須對他的自殺負責。
”
“不是這樣的,我向您保證。
我們當時正準備進入主題,幾乎還沒談什麼實質性的東西,所以肯定沒有什麼話語能夠導緻他突然做出跳窗的決定。
”
“既然您這麼說,我了解了。
不過對那份手稿,我什麼都不知道。
”
“他是在這裡創作的嗎?”
“誰告訴你他住在這裡的?”她尖銳地問。
“郵局的工作人員提到了您。
是他把您的地址告訴我的。
”
“唔,他準是誤會了。
我哥哥住在紐約。
他隻是偶爾來這裡看望一下我。
”
“原來如此。
您和丈夫一起住嗎?”
“我還是單身。
”
“哦?我看您的名字和您哥哥不一樣,還以為——”
“我沒結婚,”她沒有就此作任何解釋,隻是重複了一遍前面的說辭,然後彎下腰再次操起電鋸。
“謝謝您的幫助,菲尼克斯小姐,”我小聲說道,接着我們便離開了。
“有些不尋常,”返回停車處的路上,西蒙這麼說道。
“我也這麼認為。
”
“你有沒有注意到路邊那個郵箱上的名字?”
“沒有,”我坦承自己的疏忽。
“去看一下。
”
我照做了,郵箱上貼了一小張紙,上面印了兩個名字:
A.格裡芬
H.菲尼克斯
“看來她和某個男人在這裡同居,”上車後我發表了自己的看法。
“也許吧。
”
“也可能是個女孩。
”
“夥計,你現在就這麼急着打道回府嗎?”
“也不一定啊。
”
“這個案子——如果可以稱之為案子的話——令我感興趣。
我想到周邊街坊鄰裡轉轉,打探一番。
”
“關于哈維·克羅斯?”
“不,當然是A.格裡芬和H.菲尼克斯。
”
沿着希爾賽德路一直開,沒有發現附近有别的住家。
等我們終于找到一個房子可以把車停下來的時候,已經是将近一英裡之外了。
一對老夫妻住在那兒,他們表示對自己的遠距離鄰居一無所知。
不過在下一個十字路口,我們的運氣有所好轉。
那是一個叫做布拉克的鄉村之家的雜貨鋪子,接待我們的是一個叫做山姆·布拉克的矮壯男人。
他三十歲出頭,蓄着短須。
“黑澤爾·菲尼克斯?當然知道,她來這兒采購的。
大部分時間她一個人住在那邊,不過這個格裡芬周末會過來和她一起過。
我猜他是在紐約工作的,誰願意每晚花兩個小時從公司回家呢。
”
“他長什麼樣?”我問。
“我看和她年齡相仿吧。
三十出頭的樣子。
安靜的家夥。
我覺得像是個搞藝術的。
”
“如果他是每周末過來的話,那麼今天他應該就在這兒呀,”我指出這點。
“你說的沒錯。
我十分鐘前還看到他從這兒開過去。
車裡面還有個人,不過我沒看清楚是誰。
”
“是什麼樣的車?”
“一輛藍色福特,那是他一直開的車。
他是朝着黑澤爾家的方向去的。
如果你們剛才是從那邊過來的話,應該能看到啊。
”
我謝過他之後,我們回到車上。
“你怎麼認為,西蒙?要再去找一次黑澤爾·菲尼克斯嗎?”
“那應該會很有趣,”他贊同道。
“這是個有趣的鄉村。
”
我們沿着希爾賽德路往回開,半路上我看到了那輛藍色福特停在路肩,車裡沒人。
我把車停在福特前面,和西蒙下了車。
“他們在這裡停車,能去哪兒?”我說。
“這裡除了樹林什麼也沒有。
”
“我們轉一圈看看,”西蒙建議道。
于是我們朝着樹林裡走了一段,四周很快暗了下來,我們身處微弱光線的包圍之中。
這是個令人不安和過度安靜的場所,我很想立即轉身逃離。
“他可能和某個女孩在這兒幹好事,”我說。
“安靜,”西蒙舉手提醒我小心。
“你沒聽到什麼聲音嗎?”
附近某個地方傳來草叢被分開時淅淅簌簌的聲音,好像是有人在樹林裡奔跑。
我們停止移動,保持在原地不動,那聲音越來越近了。
下一個瞬間,一個男人闖入我們的視線。
他臉上和胸口都是血,一開始我沒能認出他來,但他好像認識我。
“老天,西蒙!”
“快!他需要幫助!”
男人癱軟在地上。
他伸出一隻顫抖不已的手,說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