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名字。
這時我才認出,他是阿什·格裡高利,我們公司的藝術家。
“阿什,發生什麼事了?你在這兒幹什麼?”
他試圖開口,但嘴巴裡全是血。
“拿了——拿了你的手稿。
我得調查——”
“克羅斯的手稿?你拿了?”
他點了點頭。
“他們——他們全都——想弄到手。
”
近距離之下,我發現他的臉部和胸部被人刺了好幾下。
“這些傷口,是誰幹的?”
“我——她——獨角獸的女兒——救救她。
”
“克羅斯為什麼自殺?”
“因為她——”
可是這句話還沒說完他就短氣了,這是他千裡迢迢從曼哈頓來到這座森林留下的全部遺言。
我和西蒙迅速搜了一遍他的車,然後才報警。
車裡沒有找到那份手稿。
可能是已經被兇手拿走了。
不過也有很大可能手稿還在紐約。
如果是這樣的話,我們得回去找到它。
警察到達現場後,我們盡可能少地提供了信息。
我可不想一整天都被扣留在這地方,而且我們其實也并不知道很多。
警方好像把兇手歸為格裡高利路上載的過路客,他們向當地居民發出了堤防搭便車陌生人的警告。
除了有一個叫做托比·齊美拉的當地警察,他是個副官,但他注意到一個不同尋常的巧合,即作為屍體發現人的我,經過長途跋涉發現的屍體居然是一起在曼哈頓工作的同事。
我自己也覺得這個巧合有些說不過去,于是我試圖扯個謊蒙混過關。
“我認識他的車,”我說。
“他以前告訴過我周末有時會開車來這條路兜風,因此當我看到這輛車停在路上的時候,我想會不會是他遇上麻煩事了,所以我也停車下來查看。
”
“這還是太令人難以置信了,”齊美拉摩梭着下巴說。
“我們可能還會再找您問話的。
還有您,亞克先生。
”
“随時奉陪,”西蒙告訴他。
可接着他問了一句很奇怪的話。
“齊美拉先生,您在此任職,應該熟知轄區情況吧。
這一帶有多少山羊?蛇的數量又是多少?”
“嗯?當然熟悉——有部分農民養殖山羊。
至于蛇,卡特斯基到處都有。
”
“不過我想應該沒有獅子吧?”
副官的臉瞬時變得凝重起來。
“不,沒有獅子。
”他離開我們,回車上去了。
“你都問了些什麼怪問題啊?”我問西蒙。
“這地方很古怪。
我隻是想知道到底古怪到什麼程度。
”
“古怪到有山羊和蛇,但是沒有獅子?”
“我晚些時候跟你解釋。
”
回到曼哈頓以後,我發現自己并沒有阿什·格裡高利的地址,而電話簿上叫A.格裡高利的人又是一大堆。
我甚至不知道他是否住在曼哈頓。
我嘗試給秘書艾琳打電話,不過現在是周六的晚上,當電話那頭沒有回音時,我想她一定是和男友出去了。
于是我又試着聯絡公關部的瑪莎·斯凱恩。
接到我的電話,她顯得非常吃驚。
我盡可能簡明扼要地叙述了發生在阿什·格裡高利身上的悲劇。
“難以置信!”她大聲說,感覺有些聲嘶力竭的。
“不可能是阿什!”
“很抱歉告訴你這些,瑪莎。
我知道你們是朋友,所以才打電話通知你。
我需要他的住址。
”
“他住在格林威治村,”她回答,然後報了一個位于克裡斯托弗街的地址。
“關于兇手,警方有什麼看法?”
“他們認為可能是一個搭便車的人幹的。
有進一步的消息我會告訴你的。
”
“他住在村裡,”我告訴西蒙。
“走吧。
”
“你要破門而入嗎?”他露出一個淡淡的笑。
“我要找到那份手稿,如果稿子還在那兒的話。
”
我們把車停在克裡斯托弗街邊,距離瑪莎給我的地址一個街區遠。
現在是晚上八點,天還沒全黑,我們踏上台階,我按下了标着A.格裡高利的門鈴。
不過沒有人應門,于是我們經過開着的大門來到門廊,沿着昏暗的走道向前,來到一樓後方,他的公寓就在這裡。
我還在想呆會兒應該怎麼進門,不過當我們看到已被強行打開的門鎖和紛飛的木屑後,這個問題便不攻自破了。
“不太像是警察們的手法,”西蒙小聲說。
我小心翼翼推開門,立即聽到有人正在翻箱倒櫃的聲音。
抽屜被打開,文件被胡亂地翻動。
剛才開門的時候一定是發出了輕微的動靜,因為屋内的聲音突然停止了,一個黑色裝束的人影站在客廳門口,面對着我們。
人影開始移動,我也沒閑着。
我一個健步沖上前去,在它沖向一扇窗戶之前,抓住了一條腿。
我們一起重重地落在地上,接着我發現自己的俘虜是個女人。
“你在這裡幹什麼?”我問。
她坐起身來,一邊揉着前面着地的肩部,我這才看到她的真面目。
她看上去三十出頭,有黑色的長發和褐色的眼睛。
黑色上衣和褲子使得她活像個小偷,但她臉上卻寫滿了坦然和清白。
“我還要問你相同的問題呢,”她毫不示弱地反問,同時視線轉向還站在門口的西蒙。
“你們是警察嗎?”
“不是。
我是阿什的同事。
他今天臨死前,是被我們發現的。
”
這句話并未令她驚訝。
看來她已經知道這個消息了。
“我到這兒來取回一些我自己的東西,”她說。
“我叫凱特·塔洛斯,阿什是我朋友。
”
“你怎麼知道他死了?”
“在新聞裡聽到的。
”
這句話可能是真的,不過我現在沒辦法馬上确認。
我在問女孩話的同時,西蒙則盯着牆上的畫作。
“他對神話頗有興趣,”西蒙說。
“這些是他自己畫的,”凱特·塔洛斯說着站了起來,用手拍打着身上的灰塵。
我打開燈,以便更好地觀察這些畫。
畫作共計七幅,從中我能感覺到阿什曾經為一些書籍封面畫的插圖當中所蘊含的獨特風格。
其中一幅畫的是一個青銅男人守護着一個島嶼,另一幅則畫了一隻獨角獸,旁邊還有一個光着身子的小女孩。
還有别的一些,比如一隻展翅的大鳥,正從将要熄滅的灰燼中起飛;另一個有翅膀的飛行生物的軀體則是一隻獅子;一個獅頭羊身蛇尾的怪獸;還有一條龍;最後那張畫,是一匹有羽翼的馬,臉的部分是一個女人,尾巴則是孔雀的。
看着這些畫,我不禁在想自己以前對阿什·格裡高利究竟了解多少。
“我們也許用不着哈維·科洛斯的手稿了,”西蒙說。
“這些畫也許已經能說明一切。
塔洛斯小姐,你怎麼認為呢?”
“我不明白你們在說些什麼。
我不知道什麼手稿。
”
“塔洛斯小姐,孩子在哪兒?”
“什麼孩子?”
“獨角獸的女兒啊,那幅畫裡面畫了的。
”
“這些畫隻不過是他的想象罷了。
”
“我可不這麼認為。
”西蒙朝着她向前走了一步。
“七個中的兩個已經死了,不是嗎?難道你還希望看到更多的死亡嗎?你想要這些孩子死嗎?”
“沒人能傷害她的,”她終于爆發了,一邊試圖朝後退去。
“你說的這個孩子,即使她真的存在,是沒人能傷害她的。
”
“你在铤而走險,塔洛斯小姐。
是誰派你到這裡來找那份稿子的?”
“沒人。
”她再次警戒起來。
“現在我要走了,别攔我。
”
“能攔住你的,是你自己的良心,我希望你能良心發現。
否則,那個孩子的死,将歸咎于你。
”
她沖出門去,從我和西蒙身旁逃離——可能也是在逃避自己。
“你們的對話我怎麼聽得一頭霧水?”我問他。
“隻有她知道答案,希望她能告訴我們。
”
“手稿怎麼辦?”
“很可能就在這間公寓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