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會是這樣的答複。
“很抱歉沒能給你提供更多幫助,我們到得太晚了。
”
“太晚了?”霍普金斯重複了一遍,顯得很不理解。
“我一直以為他死的時候,你們已經在那兒了。
”
“也許埃裡克·卡塞爾的死從很久以前就埋下了伏筆,莫德·斯朗伯的詛咒從那時就開始了。
”
“這麼說你相信巫術的能力?”
“我相信莫德·斯朗伯的能力。
這沒準是兩回事。
”
次日一早,安東尼·班托警官前來拜訪。
秘書通報後,他漫不經心地走進我的辦公室,視線在牆上的畫作間逡巡,那些都是我們公司出版的暢銷書封面,我們把封面插圖放大後裱了起來。
“這是我第一次來出版社辦案。
海王星圖書,啊哈?我兒子讀了很多你們出的書。
你們的書就是在這棟樓裡印刷的?”
“不,是在新澤西那邊印的。
這裡隻是編輯部和銷售部。
”
“我猜出版這行很有意思吧?”
“您是為了昨天我目擊的死亡事件而來的嗎?”
“沒錯沒錯。
”他掏出記事本,快速翻頁。
“埃裡克·卡塞爾。
是這個家夥嗎?”
“是他。
”
“告訴我當時的情況。
當時你和一個叫西蒙·亞克的在一起?”
“是的。
”我複述了一遍昨天發生的事,隻隐去了莫德·斯朗伯的詛咒這部分内容。
“你們的驗屍報告出來了嗎?”
他抓了抓耳朵,然後點頭道:“這就是我來你這裡的原因。
”
“不是心髒病發嗎?”
“不是。
他是被毒死的。
”
“毒死!”我差點從椅子裡跳起來。
“該不會是慢性毒藥在他被困旋轉門的時候發作了吧,哈哈?”
班托警官不理會我的挖苦,徑自搖着頭。
“不,事實上,藥物分析人員說那是一種能在一分鐘内引發死亡的氰化物。
被害人左臂有明顯的皮下注射器針孔痕迹。
”
“這不可能,”我堅持道。
“西蒙·亞克和我自始自終都看着他,沒人接近過死者。
他被困在旋轉門裡面以後,沒人能接近他。
”
“他從門裡被救出來之後呢?”
“那時他已經死了。
”我想起了醫生和保安的臉。
“就算他沒死,我和西蒙也一直在旁邊。
要是有人給他注射毒藥,我們不可能沒看見。
”
警官還是一個勁兒地搖頭。
“你這麼說我接受,但他不是自殺。
屍體周圍找不到注射器。
”
“我們一直能看見他的手上動作,”我表示同意。
“他用記号筆在玻璃上寫字。
”
“寫字?”
“我之前報告過了。
他寫的是瑪麗這個名字。
”
“他臨死的時候寫的?”
“沒錯。
他好像沒辦法說話,肌肉的力量在迅速消失——應該是在一分鐘之内死亡的。
”
“現場有人叫瑪麗這個名字嗎?”
“現場沒有。
”不過我告訴他莫德·斯朗伯的女傭就叫這個名字。
“你有什麼理由認為這個瑪麗就是他寫的那個瑪麗,甚至說他寫的名字是指明兇手身份的遺言?”
“沒什麼特别的理由,不過偵探小說裡不是經常有那種死亡留言——”
“先生,這不是偵探小說。
我小時候看過一部電影——那時你可能還沒出生,我猜——那電影裡也死了個男人,他死的時候說了一個單詞:羅斯波德。
結果那根本不是人的名字——隻不過是他小時候擁有的一支雪橇的牌子。
你明白我要說什麼嗎?”
“公民凱恩,”我說。
“我已經出生了。
”
“反正你明白我的意思就行。
”
“是的。
”
“明白就幫我想想。
誰有可能給卡塞爾注射毒藥?”
我想了一會兒,說:“沒人。
”
“你肯定?”
“沒人,”我重複了一遍。
“他不可能是這麼死的。
”
“可他就是這麼死的。
除非你相信有超自然力。
”
“誰說過和超自然有關的話題了嗎?”我問。
“我得讓你知道,在來這裡之前,我已經詢問過西蒙·亞克了。
他好像認為超自然的解釋也是有可能的。
他說了一些關于巫術的有的沒的。
”
“噢。
”
“我還會來找你的,”說着,班托其身打算離開。
他走出門的時候,我問:“你相信巫術嗎,警官?”
他回頭一笑。
“當然不信。
我不吃那套。
”
***
班托一走,我就給西蒙打了個電話,向他報告了我們的談話情況。
“我和他的談話也差不多,”他告訴我。
“卡塞爾怎麼可能在我們眼皮底下被注射毒藥呢?”我問。
“這個問題很有意思,”西蒙沉吟道。
“今晚我有演講,你過來聽嗎?”
“當然。
”大學論壇的晚場是對公衆開放的,西蒙會發表一個簡短的演講,這和他給學生演講的版本不同,是迎合大衆口味的修訂版。
“演講從八點鐘開始。
”
“我會準時到。
”
西蒙的演講我以前也聽過很多次,但今晚的演講主題是中世紀的魔法。
西蒙富有激情的氣魄深深感染了年輕的聽衆。
看着他的手勢,聽着他的話語,我眼前浮現出一幅幅栩栩如生的畫面:中世紀宗教法庭對女巫施以火刑,吉爾斯·德·萊斯男爵[GillesdeRais,1404年-1440年10月26日,著名的黑巫術師,百年戰争時期他是聖女貞德的戰友,曾被譽為民族英雄,貞德被俘以後,男爵退隐于馬什庫勒和蒂福日的領地埋頭研究煉金術。
]和聖女貞德策馬同行,大地之父[TheHornedGod,是凱爾特的一位神明,又作Cernunnos。
]在冷月下舞蹈,我也幾乎要相信西蒙真如他自己所宣稱的那樣,見證過這一切。
演講結束後,我在講台後方找到西蒙。
“西蒙,你今晚的表現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棒,”我說。
不過恭維顯然不是他需要的。
“跟我來,夥計。
有一個你絕對想不到的客人在後台等我。
”
我跟在他身後,經過燈光昏暗的走廊來到一間狹小的辦公室,這是主辦方為他準備的房間。
令我大感意外的是,有個年輕女子耐心地坐在這裡等待——是瑪麗,那個女傭。
她看到我跟在西蒙後面,立刻驚訝地站了起來,不過西蒙立即安撫她。
“不必擔心,這是我朋友,你可以暢所欲言。
”
她點了點頭,我注意到她手裡抓着一個皺巴巴的棕色紙袋。
“亞克先生,我必須來見您,”她說。
“昨天我聽到您和斯朗伯女士的談話,在——在謀殺發生前。
”她擡起頭,一對黑色的眼眸望直視西蒙。
“您知道,已經死了二個人了。
”
“是的,我知道。
”
“兄弟兩人,女主人的前夫和他的哥哥。
”
“你給我帶來了什麼東西?”
“我在主人的卧房抽屜裡找到了這個。
”她将袋子塞到西蒙手裡,然後坐了回去。
一幅如釋重負的喜悅感。
“我想過找警察,不過最後還是決定把東西交給您。
”
西蒙小心翼翼地打開紙包,取出兩個相同的實心人偶。
臉部被賦予了簡單的男性面貌,還有一些頭發。
人偶的衣服好像是從真正的衣物上裁剪而來。
兩個人偶還被起了名字——一個背上别着一張紙片,上面寫着萊爾,另一個則别着埃裡克的紙片。
叫萊爾的人偶脖子上插着一條玻璃。
埃裡克人偶的左臂則釘着一個小小的大頭針。
“我的天!”我倒吸一口冷氣。
“真的存在伏都教巫術這種東西嗎?”
“看起來是這樣,”西蒙喃喃自語,一邊仔細地檢查兩個人偶。
“人偶是女巫們慣用的工具,既可用來施展愛之魅惑,也可作為殺敵的工具。
”
“那這不就結了——莫德·斯朗伯是個貨真價實的女巫!”
“别急着下結論,夥計。
”他又轉向這個法國女孩,問道,“瑪麗,你是什麼時候找到這些東西的?”
“今天早些時候,我當時在打掃衛生。
”
“你說是在抽屜裡找到的?”
“是的。
”
“是斯朗伯女士常用的一個抽屜嗎?”
她有些猶豫。
“不是。
更像是她用來藏某些東西用的抽屜。
”
“她知道你拿了這些東西嗎?”
“應該不知道——除非我離開後,她去找過人偶。
”
西蒙點了點頭。
“告訴我一件事,你認識埃裡克·卡塞爾嗎?”
瑪麗搖頭否認。
“我從沒見過他。
但我認識萊爾。
他在世的時候,給我介紹了這份為斯朗伯女士服務的工作。
我不認識他的哥哥。
”
“斯朗伯女士經常有客人來訪嗎?”
“不是這樣的。
她沒有什麼朋友。
她告訴我他們都去世了。
”
西蒙把人偶放回紙袋。
“我希望你把這個放回去,”他指示對方。
“盡可能按照你發現它的時候那樣,一模一樣地放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