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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下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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蜢時不免要有些顧忌,動作不活靈了。

    這些也許還在其次,他們日常并不在田野裡跑慣,要分别草和蟲,須費一番眼力,蚱蜢的保護色因之易于生效。

    ——我為自己孩子所做的辯護是不是同樣也可以用之于鄉下孩子在認字上的“愚”呢?我想是很适當的,鄉下孩子不象教授們的孩子到處看見書籍,這不是他們日常所混熟的環境。

    教授們的孩子并不見得一定是遺傳上有什麼特别善于識字的能力,顯而易見的卻是有着易于識字的環境。

    這樣說來,鄉下人是否在智力上比不上城裡人,至少還是個沒有結論的題目。

     這樣看來,鄉村工作的朋友們說鄉下人愚,顯然不是指他們智力不及人,而是說他們知識不及人了。

    這一點,依我們上面所說的,還是不太能自圓其說。

    至多是說,鄉下人在城市生活所需的知識上是不及城市裡人多,這是正确的。

    我們是不是也因之可以說鄉下多文盲是因為鄉下本來無需文字眼睛呢?說到這裡,我們應當讨論一下文字的用處了。

     我在上一篇裡說明了鄉土社會的一個特點就是這種社會的人是在熟人裡長大的。

    用另一句話來說,他們生活上互相合作的人都是天天見面的。

    在社會學上我們稱之作Facetofacegroup,直譯起來是面對面的社群。

    歸有光的項脊軒記裡說,他日常接觸的老是那些人,所以日子久了可以用腳聲來辨别來者是誰。

    在“面對面的社群裡”甚至可以不必見面而知道對方是誰。

    我們自己雖說是已經多少在現代都市裡住過一時了,但是一不留心,鄉土社會裡所養成的習慣還是支配着我們。

    你不妨試一試,如果有人在你門上敲着要進來,你問“誰呀!”門外的人十之八九回答你一個大聲的“我”。

    這是說,你得用聲氣辨人。

    在面對面的社群裡一起生活的人是不必通名報姓的。

    很少太太會在門外用姓名來回答丈夫的發問。

    但是我們因為久習于這種“我呀!”“我呀!”的回答,也很有時候用到了門内人無法辨别你聲音的場合。

    我有一次,久别家鄉回來,在電話裡聽到了一個無法辨别的“我呀”時,的确鬧了一個笑話。

     “貴姓大名”是因為我們不熟悉而用的。

    熟悉的人大可不必如此,足聲、聲氣、甚至氣味,都可以是足夠的“報名”。

    我們社交上姓名的不常上口也就表示了我們原本是在熟人中生活的,是個鄉土社會。

     文字發生之初是“結繩記事”,需要結繩來記事是為了在空間和時間中人和人的接觸發生了阻礙。

    我們不能當面講話,才需要找一些東西來代話。

    在廣西的瑤山裡,部落有急,就派了人送一枚銅錢到别的部落裡去,對方接到了這記号,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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