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長成了就離開這團體。
在他們,政治、經濟、宗教等功能有其他團體來擔負,不在家庭的分内。
夫婦成為主軸,兩性之間的感情是凝合的力量。
兩性感情的發展,使他們的家庭成了獲取生活上安慰的中心。
我在《美國人性格》一書中曾用“生活堡壘”一詞去形容它。
在我們的鄉土社會中,家的性質在這方面有着顯著的差别。
我們的家既是個綿續性的事業社群,它的主軸是在父子之間,在婆媳之間,是縱的,不是橫的。
夫婦成了配軸。
配軸雖則和主軸一樣并不是臨時性的,但是這兩軸卻都被事業的需要而排斥了普通的感情。
我所謂普通的感情是和紀律相對照的。
一切事業都不能脫離效率的考慮。
求效率就得講紀律;紀律排斥私情的寬容。
在中國的家庭裡有家法,在夫婦間得相敬,女子有着三從四德的标準,親子間講究負責和服從。
這些都是事業社群裡的特色。
不但在大戶人家,書香門第,男女有着阃内阃外的隔離,就是在鄉村裡,夫婦之間感情的淡漠也是日常可見的現象。
我在鄉間調查時特别注意過這問題,後來我又因疏散下鄉,和農家住在一所房子裡很久,更使我認識了這事實。
我所知道的鄉下夫婦大多是“用不着多說話的”,“實在沒有什麼話可說的”。
一早起各人忙着各人的事,沒有工夫說閑話。
出了門,各做各的。
婦人家如果不下田,留在家裡帶孩子。
工做完了,男子們也不常留在家裡,男子漢如果守着老婆,沒出息。
有事在外,沒事也在外。
茶館,煙鋪,甚至街頭巷口,是男子們找感情上安慰的消遣場所。
在那些地方,大家有說有笑,熱熱鬧鬧的。
回到家,夫婦間合作順利,各人好好的按着應做的事各做各的。
做得好,沒事,也沒話;合作得不對勁,鬧一場,動手動腳,說不上親熱。
這些觀察使我覺得西洋的家和我們鄉下的家,在感情生活上實在不能并論。
鄉下,有說有笑,有情有意的是在同性和同年齡的集團中,男的和男的在一起,女的和女的在一起,孩子們又在一起,除了工作和生育事務上,性别和年齡組間保持着很大的距離。
這決不是偶然的,在我看來,這是把生育之外的許多功能拉入了這社群中去之後所引起的結果。
中國人在感情上,尤其是在兩性間的矜持和保留意見,不肯象西洋人一般的在表面上流露,也是在這種社會圜局中養成的性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