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因為同意權力建立在契約上,執行着權力的人是否遵行契約是一個須随時加以監督的問題。
而且反對,也就是異議,是獲得同意的必要步驟。
在橫暴權力之下,沒有反對,隻有反抗,因為反對早就包含在橫暴權力的關系中。
因之橫暴權利必需壓制反抗,不能容忍反對。
在時勢權力中,反對是發生于對同一問題不同的答案上,但是有時,一個社會不能同時實驗多種不同的方案,于是在不同方案之間發生了争鬥,也可以稱作“冷仗”,宣傳戰,争取人民的跟從。
為了求功,每一個自信可以解決問題的人,會感覺到别種方案會分散群衆對自己的方案的注意和擁護,因之産生了不能容忍反對的“思想統制”。
在思想争鬥中,主要的是陣線,反對變成了對壘。
回到長老權力下的鄉土社會說,反對被時間沖淡,成了“注釋”。
注釋是維持長老權力的形式而注入變動的内容。
在中國的思想史中,除了社會變遷激速的春秋戰國這一個時期,有過百家争鳴的思想争鬥的場面外,自從定于一尊之後,也就在注釋的方式中求和社會的變動謀适應。
注釋的變動方式可以引起名實之間極大的分離。
在長老權力下,傳統的形式是不準反對的,但是隻要表面上承認這形式,内容卻可以經注釋而改變。
結果不免是口是心非。
在中國舊式家庭中生長的人都明白家長的意志怎樣在表面的無違下,事實上被歪曲的。
虛僞在這種情境中不但是無可避免而且是必需的。
不能反對而又不切實用的教條或命令隻有加以歪曲,隻留一個面子。
面子就是表面的無違。
名實之間的距離跟着社會變遷速率而增加。
在一個完全固定的社會結構裡不會發生這距離的,但是事實上完全固定的社會并不存在。
在變得很慢的社會中發生了長老權力,這種統治不能容忍反對,社會如果加速的變動時,注釋式歪曲原意的辦法也就免不了。
挾天子以令諸候的結果,位與權,名與實,言與行,話與事,理論與現實,全趨向于分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