存條件的。
兩者所以合,那是因為欲望并非生物事實,而是文化事實。
我說它是文化事實,意思是人造下來教人這樣想的。
譬如說,北方人有吃大蒜的欲望,并不是遺傳的,而是從小養成的。
所謂“自私”,為自己打算,怎樣打算法卻還是由社會上學來的。
問題不是在要的本身,而是在要什麼的内容。
這内容是文化所決定的。
我說欲望是文化事實,這句話并沒有保證說一切文化事實都是合于人類生存條件的。
文化中有很多與人類生存條件無關甚至有害的。
就是以吃一項來說,如果文化所允許我們入口的東西樣樣都是合于營養原則的,我們也不至有所謂毒物一類的東西了。
就是不談毒物,普通的食品,還是可以助證“病從口入”的說法。
再說得遠一些,我常覺得把“生存”作為人類最終的價值是不太确切的。
人類如果和其他動植物有些不同的地方,最重要的,在我看來,就在人在生存之外找到了若幹價值标準,所謂真善美之類。
我也常喜歡以“人是生物中惟一能自殺的種類”來說明人之異于禽獸的“幾希”。
——但是,人類主觀上盡管有比生存更重要的價值,文化盡管有一部分可以無關及無益于人類的生存,這些不合于生存的條件的文化以及接受不合于生存條件的文化的人,卻在時間裡被淘汰了。
他們不存在了。
淘汰作用的力量并不限于文化之内,也有在文化之外的,是自然的力量。
這力量并不關心于價值問題;美醜,善惡,真僞,對它是無關的,它隻列下若幹條件,不合則去,合則留。
我們可以覺得病西施是美,但是自然卻并不因她美而保留她,病的還是要死的,康健才是生存的條件。
自然并不禁止人自殺,但是沒有力量可以使自殺了的還能存在。
于是另外一種說法發生了。
孫末楠在他的名著Folkways開章明義就說:人類先有行為,後有思想。
決定行為的是從實驗與錯誤的公式中累積出來的經驗,思想隻有保留這些經驗的作用,自覺的欲望是文化的命令。
在一個鄉土社會中,這也是正确的,那是因為鄉土社會是個傳統社會,傳統就是經驗的累積,能累積就是說經得起自然選擇的,各種“錯誤”——不合于生存條件的行為——被淘汰之後留下的那一套生活方式。
不論行為者對于這套方式怎樣說法,它們必然是有助于生存的。
在這裡更可以提到的是,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