衆人隻會當做一場意外,工地上總會發生這樣的事情,之前的孫小飛,不也無聲無息的走了嗎?
隻要他死去,隻要他墜下去——
他忽地回過頭,在日頭下眯縫起眼睛,待看清了來人是小軍後,露出個笑來。
“你可算回來了,工頭剛才到處尋你,我騙他,說你撒尿去了。
”
他重又别過頭去,繼續手上的活計,嘴裡念叨着。
“诶,我聽他們說,城南那邊有個老中醫,專治疑難雜症,你可以帶着天保去瞧瞧。
别不信,偏方治大病,萬一給看好了呢,是不是?咱就賺了——”
見小軍不言語,他自顧自地繼續扯下去。
“甭擔心錢,我有,我無牽無挂的,可以先急着你這邊,給崽治病要緊。
”
說完,他回頭,卻看見曹小軍懸在半空的手。
“怎麼?”
“沒什麼,”曹小軍擠出個笑,順勢拍了兩下他後背,“衣服後頭髒了,給你弄弄。
”
“嘿,也就你管我這些——”他苦笑,低頭搓着手上的鏽,“多少年了,都沒誰拿我當個人看,别說衣服了,就連……算了,不說那些喪氣話,幹活幹活。
”
他毫無戒心地背對着他,踩着鋼管的邊緣,探出身去夠高處的鋼筋。
曹小軍扶着腳手架,立在那裡,看着他開膠的解放鞋,起了毛邊的衣領子,卻怎麼也下不去手了。
媽的,管他是誰,不過是個同樣落魄的苦命人,誰還沒點見不得人的過去呢。
就當是東子還了魂,就當是老天爺又開了眼,讓他們重新續上兄弟的緣。
自那以後,曹小軍便把他當做真正的東子看待,多年來的愧疚,也總算有了個去處,贖罪一般,掏心掏肺地對他好,而他也同樣肝膽相照地回報着小軍。
接下來的兩三年時光,曹小軍像是去到了曾經世界的倒影,真心實意的幸福着。
一切調換了順序,在這個世界裡,幸運的那個是他,他有細妹,有天保,還有個叫東子的兄弟。
在這個世界裡,不是東子的東子,成了他的小弟。
曹小軍依然不知道他真實的名字,但他知道,他們已是兄弟,就像他與曾經的倪向東一樣,是兄弟。
第三回起殺心,便是那日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