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也轉臉去看對面的表演。
面前是巨大的落地魚缸,據導遊介紹說,這是亞洲最大的。
她望着五彩的魚群,心神也跟着搖曳不定,像是要哭的沖動。
她已經很久沒哭過了,情緒無意義是她近幾年在生意場上學到的教訓,眼淚隻是她演戲的道具,卻忘了怎樣去真心實意的為了誰哭一場。
此刻魚缸裡演的是《梁祝》,戲劇正進入高潮部分,男女主演手牽手向上奔去,象征着羽化成蝶,雙宿雙飛。
對着面前這蔚藍色的夢境,寶珍眼中升起水霧,仿佛又一次看見了十多年前的那輪藍月。
她再次看見了家鄉環繞的群山,古老的茅屋,遙遠的椰子樹,她又蛻回了十幾歲的少女,也是曾為誰碰觸過真心,也曾有過脆弱莽撞的心動。
她記得那晚月色朦胧,自己仰起臉,笑着追問對面的男子。
“阿哥,你敢跟我去縣城嗎?”
後來,她的阿哥又是如何回答的呢?
記不清了,像是隔着一層永不散去的濃霧,她看不清那個男人的臉,甚至已經記不得他的名字,隻是隐約知道像是姓徐……
罷了,不想了,人總是要向前看的。
田寶珍吸吸鼻子,逼回了眼中的淚,甩甩腦後的發,勾出一個漂亮的笑來安慰自己。
過去的,就讓他們過去吧。
童浩半蹲在墓碑前,一聲不吭,緩緩向外掏着祭品。
冷面,涼皮,炸串,馄饨。
當他倒出煎餅果子的時候,旁邊的高個青年實在忍不住了。
“那個,童哥,人家都是擺什麼燒雞水果小點心,你上墳為什麼要用煎餅果子?”
童浩沒搭話,輕輕将煎餅外面的塑料袋解開,小心放平,這才起身,好好打量起眼前這個男孩。
黝黑,精瘦,成天呲着大白牙傻笑。
警校剛畢業沒多久,自稱打小夢想就是進刑警隊,如今分到他手下,隊長讓他幫忙帶一帶。
“對了,你叫什麼來着?”
“孟昭,您叫我小孟就行。
”
“孟朝?”童浩一愣,“你叫孟朝?”
“對,我爸姓孟,昭是天理昭昭那個昭,”青年順着童浩的視線瞥了眼墓碑,趕忙啃啃兩聲,清了清嗓子,“哦,不是這個朝,對不起,我爸沒起好名字——”
童浩點點頭,面上沒說話,心裡卻暗自想着不是也好,總不想你再落個他那樣的結局。
他蹲下身來,手扶墓碑,沉默了半晌,這才低聲問身後的小孟。
“你知道為什麼帶你來這麼?”
“這躺着的是不是你家親戚?”
童浩忍了再忍,還是沒忍住,斜了他一眼。
“瞎說什麼,這是咱刑警隊以前的隊長,特勇的一個人,在一次追捕中,為了保護群衆,英勇——”多少年了,每次說到這個詞,他還是會哽,“英勇犧牲了,來,你拜一拜吧,也算是前輩給你上上思想教育課。
”
孟昭雙手合十,虔誠跪下,眼瞅着咣咣就要磕頭,童浩忙一把拉住。
“诶?倒也不用磕頭,你拜一拜就行——”
“不行,得磕!”
孟昭掙開童浩,腦門子咣咣地往石闆上撞。
“隊長英勇殉職,是英雄,沒有他沖在前面,就沒有我們眼下的安穩日子,這幾個頭他擔得住。
孟隊長,您走好,在那邊好好休息吧,這邊有我們呢,但是吧,也别走太遠,保佑我們出警順利,要是破案遭遇瓶頸了,還麻煩您給托個夢——”
童浩聽着他的胡說八道,卻是笑了,看着他一腔熱血的莽撞,像是看見了幾年前的自己,又像是看見了剛畢業的孟朝,像是看到了一代又一代奔向崗位的“愣頭青們”。
他揩了把眼,在小孟後腦上狠拍了一巴掌。
“行了,差不多得了,破案用的是腦子,不是大話,等你出現場不吐了再說吧。
”
說完,童浩起身朝前走去,青年拍拍膝上的灰,緊随其後。
“童哥,咱回局裡?”
“嗯,不過先陪我去趟郵局,我彙筆錢,給個老熟人。
”
“誰呀?”
“南洋省的一個老人家,你不認識,少打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