侮辱。
”曹洵亦把這句話說出了口。
看客皺起眉頭:“這位先生有什麼高見?”
曹洵亦吞吞吐吐說了半天:“藝術的水準不因實現它的主觀難度而改變,重複前人的創造并無獨特的價值,機械單調的工作應該交給機器而不是人,隻有人才是藝術唯一的主體……”他說完最後一句話的時候,人已經走了大半。
“我聽懂了。
”看客下了斷言,伴随着其他人的嘲笑,“你嫉妒。
”
曹洵亦漲紅了臉,他試圖反駁,但人群早已散去。
他又看了那幅畫一會兒,還是看不出它的高明之處。
快門聲傳了過來,曹洵亦轉過頭,看見那個戴貝雷帽、蹬馬丁靴,頭發雪白的男人——那才是他無論如何也要來看展的原因。
他叫龍鎮,是有名的收藏家、策展人兼節目主持人。
近十年,經他提攜,二十多個年輕藝術家嶄露頭角,辦展的辦展,送拍的送拍,他本人也成了藝術圈首屈一指的人物。
龍鎮正朝這邊走過來。
曹洵亦解下背上的畫筒,小心地打開,又小心地将藏在裡面的畫取了出來。
他的動作很慢,生怕一個不小心損傷了畫布。
龍鎮站在距離曹洵亦一米之外的地方,待後者展開油畫的一角,他擡起手,示意保安趕人。
“龍老師,我是美術學院畢業的曹——”保安拽開了他,曹洵亦沒能說全自己的名字。
龍鎮沒有看他,仿佛他并不存在。
曹洵亦被趕出了展廳。
他蹲在牆角,忽然有了便意,忍不住笑起來——他想,要是用手裡的油畫擦屁股,它就算是一件既有解構性又富自嘲精神的藝術品,應該被裝裱、被展覽,被貼到美術學院的校友窗裡去。
轉了兩圈,曹洵亦找到了廁所,打開最靠裡的那個隔間——看見一個坐在馬桶上的男人,西服敞開,被皮筋和塑膠套固定的右臂格外顯眼。
“對不起。
”曹洵亦趕緊關上了門。
雖隻匆匆一瞥,但他還是可以确定,這就是模仿德·庫甯的作者。
曹洵亦的畫廊開在小商店一角,出于店主的同情。
畫廊附近是酒吧街。
每到夜晚,空氣裡總有春情和醉意,一些來自星辰,一些來自穢物。
藝術家到此受孕,沒日沒夜,與風塵,與夢幻,與懷才不遇,與“朝聞道,夕死可矣”。
曹洵亦想換個清淨的地方,但他沒錢。
廢城大,居其不易,他不得不留在這裡。
此地沒有主顧,隻有在店裡買煙的過客,點火的刹那,瞥一眼他的畫,幾秒鐘時間,留下的印象還不如對香煙包裝上的圖案深刻。
這是個死循環,曹洵亦知道這一點。
他又買了泡面和火腿腸,店主還換了一些新鮮的台詞——“四年啦,小曹,我都要弄個超市了,你還是老樣子,唉。
”
那聲歎氣,曹洵亦聽得很明白,是趕人的意思。
曹洵亦住在小店樓上,十平方米,一張行軍床,一張圓桌,一把椅子,剩下的全都和繪畫有關。
畫架貼牆而立,顔料堆在窗邊。
除了約會,他不愛出門,平日就窩在屋裡畫畫,畫他的情緒、觀點和體驗。
暗紅的悲傷、相互支撐又相互刺破的思潮,以及正在勃起的自殺者,一個比一個抽象,一個比一個難懂。
泡面吃了一半,店主來了。
她說采購的貨物周二就到,希望曹洵亦提前搬走。
曹洵亦翻出合同——一張四年前蓋上手印的A4紙——租約還有三個月,自己并無過錯,如果非要搬走,店主得退還租金,并賠償違約金。
說到“退還租金”的時候,店主臉上還挂着假笑,等到“賠償”兩個字冒頭,她便開始還擊:“一開始,我是看你可憐,現在就剩可恨了,你還賴着幹嗎?你好歹一個大學畢業生,跟我惦記幾千塊錢,說出去丢不丢人?按規矩,租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