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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畫家與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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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個沒完:“王希孟[北宋畫家,宋徽宗的學生,英年早逝,《千裡江山圖》是他十八歲時的作品,也是唯一傳世的作品。

    ]畫《千裡江山圖》的時候隻有十八歲,達·芬奇[文藝複興時期意大利博學者,曆史上最著名的藝術家之一,在繪畫、音樂、建築、數學、解剖學、物理學、地質學等十多個領域均有建樹。

    代表作《蒙娜麗莎》《最後的晚餐》。

    ]和他老師畫《基督受洗》也差不多這個年紀,丢勒[文藝複興時期德國畫家,自畫像之父,代表作《騎士、死神與魔鬼》《聖傑羅姆在書房》。

    ]在你這歲數,自畫像傳遍全歐洲!啊,你說你,到底有什麼用?” 對于最後的疑問,曹洵亦思考了一下——一下之後,他站起來,朝汪海撲了過去。

     何畏不怕專家,隻怕流氓。

     上大學以前,何畏夢想成為動物學家。

    幾乎每個暑假,他都在鄉下度過,釣魚、捉蟲、烤兔子、炒田螺,最讓他懷念的莫過于跟他上山下河的土狗,它是他童年最忠實的觀衆。

     事與願違,又或是命運無常,他最後竟然上了美術學院。

    沒有天賦,也不夠勤勉,仗着人緣不錯,他勉強上到大三,再被學校開除。

    出了校門,他又回到動物中,身邊不是狡猾的狐狸,就是愚蠢的豬,還有老實的牛、冷漠的貓以及随波逐流的羊群。

     何畏一直記得一個生物學名詞——生态位。

    每一種動物或植物,之所以沒有滅絕,是因為它牢牢占據着自然界内屬于它的位置。

    這個位置有适宜它生存的溫度、空間、食物,甚至還有可以控制其數量的天敵,種種要素,缺一不可,如果有一絲一毫的偏差,就會導緻滅頂之災。

    從某種角度來說,進化史就是一部生态位的填充史,它就像一場宏觀視角下的“搶椅子”遊戲,成功的物種坐在椅子上,代代繁衍,失敗的物種則退出遊戲,歸于塵土。

     這麼多年了,不是水土不服,就是天敵太多,适合自己的生态位,何畏始終沒有找到。

     這是一種自洽卻殘酷的人生信條,何畏笃信于此,從未懷疑,要不然,他也不會落到此刻的境地。

     眼下沒人信他了,再癡迷古董的老頭子,也會因為兒子到場而變得沉默。

    何畏已經與他們交鋒了兩小時,口幹舌燥,離他最近的一瓶水被握在别人的手裡,随時都會潑到他的臉上。

     何畏在古董賣場開了鋪子,收入剛夠溫飽。

    他最豪爽的主顧——這位自稱有皇族血統的那姓大爺,已經照顧他生意多年,從皇帝的癢癢撓,到妃子的紅肚兜,乃至太監、宮女對食的文書,不論荒謬與否,那老爺都來者不拒,仿佛越是這些雞毛蒜皮的玩意兒,越能補全他的皇朝想象,不至于在白日夢中活得太過幹癟。

     如果他的兒子不出現,這樁買賣可以持續到那老爺入土,帶着無數的陪葬品——雖然都是假的。

     “假”是那老爺兒子的說法,也不是頭一遭了。

    自從做了這樁生意,何畏的生活就不缺辯論。

    他發明了一套辯論體系,對方稍微懂行,他就搬出美院的選修課,從曆史、工藝、轶聞,挨個兒胡侃一遍,總能把人侃暈;對方若是門外漢,他就拿邏輯與哲學說事,世事無絕對,看人不能看表面,我乃高人,大隐隐于市,凡此種種,也能讓人乖乖掏錢。

     可惜,那兒子不一樣,他是個穿桃紅T恤還要撩到腋下露出乳頭的壯漢,不懂藝術,也不懂哲學,他隻信拳頭。

    老爺子的棺材本買了一堆廢品,吃不能吃,用不能用,不是被騙是什麼?至于單價低廉,就算是普通工藝品也該值這個價,老頭子花錢多是因為他買得多,那兒子是不會在乎的,他的訴求很簡單——退貨、退錢。

     何畏不曾遭遇這樣的局面,在他的生态位裡,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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