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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洵亦是我的學生,這個孩子很有天賦,他受抽象表現主義的影響比較大,同時也吸取了畢加索後期創作的一些特點。
如果有機會的話,這個孩子是前途無量的。
21世紀的中國油畫界,人才本來就不多,以曹洵亦的水平,應該是可以代表中國跟全世界的藝術大師們交流一下的,這種一百年才出一個的天才,不應該就這樣被埋沒。
”
過山車到站了,曹洵亦還沒回過神來。
看到汪海的那一刻,他原本心口發涼,以為他憋不出什麼好屁,萬萬沒想到他誇得如此賣力。
觀衆坐在高處,眼神中卻有了仰視的意味。
曹洵亦兩手在桌下握拳,握得生疼,疼得他咬緊牙關——如此一來,攝像機就不會捕捉到他沾沾自喜的表情。
“評價很高啊,你給了他多少錢?”
曹洵亦聽出龍鎮這句話是開玩笑,配合着大笑起來。
“那麼,就讓我們見識一下,可以代表我們中國、百年一遇的油畫天才,究竟有怎樣璀璨奪目的——”
龍鎮的話沒有說完,在他扯下展示架上白布的刹那,觀衆席上就有了笑聲。
龍鎮自己也如石化一般,右手托着下巴,向前探身,做出獵奇的模樣,忽然又轉過身,望着後台的方向,大聲問道:“那個,是誰把餐桌布搬上來的?”不等工作人員回應,龍鎮又對曹洵亦說,“對不起,曹老師,是我們的失誤,我好好批評他們。
”
“這就是我的作品。
”曹洵亦說,喉頭有些發幹。
“你說什麼?”
曹洵亦清了清嗓子:“我說,這就是我的作品!”
龍鎮側着身子,以餘光盯着攝像機——仿佛在和場外的觀衆密謀。
持續數秒的靜止之後,他突然捂住嘴巴嘻嘻嘻地笑了起來——曹洵亦在網上看過圖片,知道這是龍鎮的招牌表情,很多人認識他就是因為這種賤兮兮的嘲笑。
“你們聽見了嗎?他說這就是他的作品。
”龍鎮邁着小碎步跑到畫的跟前,招呼攝影師将鏡頭拉近,“近一點,看到這個像睾丸一樣的大墨點了嗎,這是百年一遇的睾丸。
還有這個,這攤血迹,應該是作者在畫上拍死了一隻蚊子,也是百年一遇的蚊子。
哇,還有這,攝影師請給個特寫,大家上學的時候用過塗改液嗎?寫錯了字,就塗一層塗改液,效果跟這一模一樣,逼真,太逼真了。
”
随着龍鎮的解釋,觀衆席發出一浪高過一浪的笑聲,比起之前兩位嘉賓上台的時候,節目效果堪比馬戲團,曹洵亦則成了一隻鑽火圈的動物。
這是彩排過的表演,曹洵亦安慰自己,但是外界的聲音越來越響,蓋過了他心裡的聲音——龍鎮的皮鞋踩在地闆上;攝影師轉動攝像機,三腳架部件相互摩擦;觀衆笑得前仰後合,手掌用力地拍在大腿上;唯一不動聲色的人是何畏,他坐在人群中,像是置身事外,又像一切早在他的意料之中。
“就算在節目上出醜,也能讓更多的人知道你,指不定就遇到伯樂了!”
伯樂會在這幫觀衆裡嗎?他們當中有哪一個沒有指着我發笑嗎?伯樂會在屏幕之後嗎?什麼樣品位的人才會看這樣的節目,又怎麼可能具備欣賞我的水平?曹洵亦忽然站起來,碰倒了屁股底下的凳子——哐當一聲,演播室安靜下來。
“笑夠了沒有?!你們不懂藝術,可以閉嘴,憑什麼嘲笑我的作品?我這幅畫裡的美學思維,是從0世紀初一直連貫下來的,從——”
“抽象表現主義嘛。
”龍鎮打斷了曹洵亦的辯白,不客氣地将手指按在畫布上,“你這個圓點,是從羅伯特·馬瑟韋爾[20世紀美國畫家,被認為是善于表達抽象表現主義的畫家之一,代表作《西班牙共和國挽歌》。
]的《西班牙共和國挽歌》裡抄來的,這攤蚊子血的用色跟沃爾斯2的《鳳凰2号》一模一樣,還有你這些塗改液,在喬治·馬蒂厄[20世紀法國畫家,被譽為“抒情抽象”運動的開創者。
]的《到處都是卡佩王朝的人物》和傑克遜·波洛克[20世紀美國畫家,以獨創的“滴畫法”而著名,代表作《藍棒:第11号》。
]的《藍棒》裡都有過,你還沒人家畫得好,有什麼了不起的?别以為隻有你懂藝術,端着個懷才不遇的架子,百年一遇是吧?”龍鎮打了個響指,工作人員端着顔料和畫筆上來了。
龍鎮卷起袖子,抓起畫筆,飽蘸顔料,在曹洵亦的畫布上左一道右一道地畫起來,動作粗魯,顔料撒得滿地都是,他一邊畫,一邊喊:“這一筆,十年一遇。
這一筆,二十年一遇。
這一筆,三十年一遇……”
他喊得起勁,觀衆也樂得起哄,唯獨曹洵亦僵在原地,忘了上前阻止。
手機響了,曹洵亦偷看一眼,是蘇青發來的消息,回應他那句“我要上節目了,會有更多人看到我的作品,你要相信我”。
消息隻有兩個字:“恭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