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車上,曹洵亦一句話也沒說,隻是歪靠着車窗,任由汽車的颠簸将腦殼震得生疼。
車子停穩,何畏熄了火,拔了車鑰匙,解了安全帶,兩個人都沒打算下車,何畏轉頭朝後排座位瞧了一眼。
“畫呢?”
曹洵亦沒說話。
何畏拽了一下曹洵亦的衣袖:“問你呢,你的畫呢?沒帶回來?”
曹洵亦轉過頭,翻了翻眼皮:“扔了。
”
何畏手按在方向盤上,用大拇指摳着皮層的連接處:“是,都毀成那個樣子了……”
曹洵亦開了車門,跳出車外,頭也不回地往前走。
何畏着急,三兩步追了上去。
“你生氣了?這幫孫子,唉,也是,哪有這麼辦事的——”
曹洵亦停下腳步,盯着何畏。
“你這眼神看得我有點發毛啊,我知道這事又晦氣,又惡心——”
“你早就知道吧。
”
“知道什麼?”
“你早就知道他們會把我當醜角。
”
“我不是跟你說清楚了嗎?隻是有這個可能,具體的,我也不知道啊。
”何畏長歎一口氣,“我知道你現在很不爽,換我也不爽,他們跟我說,這是個提攜新人的節目,那個龍鎮不也是這麼個人設嗎?我打心底認為你畫得好,才保你去,我以為他們眼光挺好的呀,誰知道也是一幫睜眼瞎啊?!怨我怨我,我不該對他們抱有幻想。
你說對了,這龍鎮确實不是個好東西!”
曹洵亦還是瞪着他,瞪了好一會兒,才閉了眼睛,吐出一口氣:“你去跟他們說,把我那段剪了。
”
兩人進了電梯,何畏按了樓層,電梯門關上,燈光閃了兩閃,他望着電梯内治療脫發的廣告,苦笑道:“我是你的室友,你覺得我有那個能量嗎?”
節目在三天後播出,曹洵亦的部分持續了12分37秒。
不得不承認,媒體在“誇大其詞”這件事上既擅長又投入——閃爍的字幕,暧昧的音效,再配合畫面的拉近、傾斜、重複,再無聊的事情也能引人側目。
更何況,曹洵亦這樣的藝術家,自有一股狂妄,本就讓觀衆遭受了智商和審美上的侮辱,他們渴望一個權威站出來,劈頭蓋臉地為他們洩憤。
當這樣的事真的發生,他們會一面争先恐後地朝藝術家身上下腳;一面左顧右盼,擔心權威的旗幟沒能将他們蔭庇周全。
曹洵亦的微博已經被攻陷了,往常的牢騷或感慨全都成了“無病呻吟”的罪證;畢業時的照片也被翻出,從面相上攻擊他“不學無術”和“自命清高”;至于其他作品,全都配上了網友的文字說明:“嘔吐物”“嬰兒的尿布”“帕金森患者在老年大學進修”,諸如此類。
他也成了大學校友群裡的明星,為他辯護的人說這是“娛樂至死”對藝術的謀害,或者是陽春白雪面對下裡巴人最慘烈的失敗,無論哪種說辭都顯得敷衍;反倒是那些挖苦他的說法更有趣——“把藝術送去菜市場純屬自我矮化”“想利用烏合之衆結果被烏合之衆反噬,不值得同情”。
“你别往心裡去,笑你的都是混得差的,你當真就輸了,不用搭理他們,我來幫你罵!”何畏倒是熱心,店也不開了,成天在曹洵亦面前守着。
他雖然沒有直說,但意思再明顯不過——他怕曹洵亦做傻事。
歐陽池墨也惦記着曹洵亦。
曹洵亦通過她的好友申請之後,她每天都發消息來,雖然從未直言,但曹洵亦也猜到,對方一定知道他成了笑柄,才會如此熱心。
“你要不要來聽我的駐唱?請你喝酒。
”
“今天有小雨,适合散步,你要多出去走走,知道嗎?”
“你什麼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