候回院裡啊?約着吃食堂呗。
”
曹洵亦隻回複過兩次,還都是意義不明的表情,他不确定自己是否患了抑郁症,但他的确在心裡形成了一種慣性,可以在一瞬間将外人的善意和安慰化為烏有,仿佛他們的存在都出自臆想,唯有對他的羞辱才是世界真實的樣子。
他試圖重新拿起畫筆,把噪聲都隔絕掉,但他連這種能力也一并失去了,常常握着畫筆在畫架前僵硬半小時,不知如何下筆。
“洵亦,我跟你商量個事。
”何畏推開門——曹洵亦把臉埋在袖子裡,使勁擦了擦臉上的眼淚,“你以前也撞見我打飛機,咱們算扯平了。
”
“什麼事?”
何畏坐到地闆上,仰視着床邊的曹洵亦:“我跟網站的人說了,他們污蔑你的人格和作品,我會代表你去法院告他們,當然,他們要是願意庭外和解,我們的态度也是開放的——而且不便宜。
”
“算了。
”
“啥?鬧出這麼大動靜,你就說個算了?”
“動靜很大嗎?”
何畏摸出手機,戳了兩下:“大哥,你是不是不會上網?他們專門把你那一段剪出來,營銷号挨個兒轉發,都好幾萬次轉發了,還有惡搞視頻,配音樂的、配動物叫聲的、配特效的,怎麼玩的都有,簡直全民狂歡啊!你看這個。
”
曹洵亦盯着看了一會兒:“無聊。
”
“這不是無聊的問題。
”何畏兩隻手把地闆拍得“啪啪”響,“這是犯罪,你得維護你的合法權益!”
曹洵亦突然笑了。
“你笑什麼?”
“這小視頻挺有意思。
”曹洵亦指着手機屏幕——他的臉被換成了某個喜劇演員。
“你能不能認真點?他們現在鬧這麼兇,節目火了,龍鎮也火了。
你呢,你得到什麼了?網上很多人靠惡搞别人名利雙收,漲出一邪教的粉絲;被惡搞的那個人呢,隻能當他們的祭品!這種事你也能忍?”
“就當交學費吧。
我去做飯了。
”曹洵亦站起身,卻被何畏拽住了袖子,“還沒說完?”
“大哥,隻要你去告,新鳥網肯定會賠錢,他們說不定早就做好了這方面的預算,賠你幾十萬、一百萬,對他們來說,那就是宣傳費的零頭,但對你可不一樣,你不是想了無牽挂地創作嗎?”
曹洵亦沒有立即抽回自己的手:“哪有這麼簡單?”
“你還不信?且不說錢,這件事你不反擊,等于承認你是騙子;反擊,還有可能翻身。
”
“你讓我想想。
”
淘米水流進洗碗槽裡,曹洵亦又接了半鍋水,他看着沉在水底的大米,把手伸進去,輕輕地握緊。
他需要一筆足以讓他安靜下來的錢。
不論中外,繪畫這門藝術能綿延不絕,金錢的确起到了無可替代的作用,王公貴族的錢也好,商賈政客的錢也好,都養活了許多畫家,這些人隻會畫畫,從不過問錢的來曆,既然先輩如此,他又何必斤斤計較?再說了,那是賠償款,是他用名聲和尊嚴換來的。
曹洵亦将鍋放回電飯煲裡,按下煮粥的按鈕,又把手洗了一遍,他覺得自己想清楚了。
在他朝何畏開口之前,手機響了。
蘇青發來了信息,她要求見一面——似乎一切都在好轉,曹洵亦在心底歡呼。
曹洵亦坐在垃圾桶邊的長椅上,仰望着天上的白雲,他的身旁站着一個拾荒老人,耐心地等他把手裡的果茶喝完。
他常等蘇青,在不同的天氣、不同的地點,每一次都很有耐心,耐心到可以畫出一幅畫,畫雲邊、落葉,或者雪地。
蘇青曾經笑他,他應該把這些畫真的畫出來,等到兩個人結婚的時候,展覽給賓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