宏瑞鼻子裡哼氣:“都跟你攪到一起了,能老實到哪兒去?就算他老實,也不是個謹慎的人,要不是我把他送回家,他指不定還要晃到什麼時候。
”
何畏的步伐亂了幾步:“你送他回去的,回哪兒?”
“還能回哪兒,别墅啊,不把他關好了,我能安心跑來吃飯?你膽子真的不小,就不能住到鄉下去嗎?”
拍了幾十張照片之後,龍鎮的心往下一沉,還是覺得有些不妥當——他沒有切實的證據。
屋裡的陳設,畫室的畫材、草稿,配上周大鳳與何畏各自對他說過的話,龍鎮的确可以推測出曹洵亦還活着,并在繼續炮制油畫的事實。
但是,沒有錄音,也沒有見到曹洵亦本人,恐怕難以服衆。
畫室裡有手機,但設置了密碼,就算沒有密碼,龍鎮估計他也不會留下痕迹。
曹洵亦或許是性情中人,何畏也隻有市儈嘴臉,羅宏瑞卻不簡單,他弄出這麼大的動靜,連嚴自立都敢拉下水,必然步步為營,不會出任何纰漏。
龍鎮在畫室裡來回走動,他擔心随時有人回來,又不甘心空手而回。
他拿出自己的手機,琢磨着該向誰求援,值得信任的人已經不多,願意幫他的人更少。
讓人送監控器材過來?路上就要一小時。
報警?如果打草驚蛇,曹洵亦遠走高飛,警察一時半會兒找不到正主,也白費功夫。
更何況,警察驗過屍、發過通報,這會兒說曹洵亦還活着,不是打他們的臉嗎?
而且現在還不知道這事到底牽涉多少人。
假如從頭到尾隻有曹洵亦和何畏,龍鎮絕不會瞻前顧後。
關鍵在于羅宏瑞,甯信其有,不信其無,他沒法把這個人排除在外。
如果羅宏瑞也隻是冤大頭,倒還好說,就怕他是始作俑者,若是那樣的話,拍賣行、學術界、媒體,乃至嚴自立,究竟是什麼身份,都值得懷疑。
自己不過是一個過氣的評論家,哪裡是這些人的對手。
上一次他以全盛之勢面對輿論,都兵敗如山倒;如今虎落平陽,再去挑戰衆口铄金,隻能是自尋死路。
龍鎮朝地下室入口的門楣瞧了半晌,試圖把手機擱在那個位置——太顯眼了,而且不知道曹洵亦什麼時候出現,到時手機可能都沒電了。
再不然,打電話給新鳥網,他們也是受害者,現在把情況透露給他們,憑他們的暗訪經驗,逮個現形隻是遲早的事情。
龍鎮點開文化頻道主編胡濤的頭像,吭哧吭哧敲了一篇小作文,按下“發送”——發送失敗,對方将他拉黑了。
他蒙了一會兒,試圖找到胡濤的電話,可是這年頭還有幾個人留電話?
别墅門忽然開了,龍鎮隻覺膝蓋一軟,幾乎就要昏倒,他趕忙扶住牆壁,鎮定精神,掃視一圈,也無暇多想,鑽進了靠牆的書櫃。
腳步聲越來越近,龍鎮屏住呼吸,仔細聽着,起先是拖鞋在地闆上摩擦的聲音,然後什麼東西撞到了牆上,連着兩下,接着便隻有赤腳踩在地上的聲音了。
安靜了沒幾分鐘,那人拖了一把椅子,橫過整個房間,發出巨大的噪聲,到了合适的位置,好像是坐了上去,哼起了不着調的曲子。
龍鎮猜測這個人就是曹洵亦,但他不敢推開櫃門,一個縫隙都不敢,他蜷縮着身體,小心翼翼地調整姿勢,半邊屁股已經麻了。
“你們好,我是曹洵亦。
”突如其來的開場白吓了龍鎮一跳。
“我知道你們現在很困惑,也可能很憤怒,有的人還會發笑,覺得我是騙子,在這裡假扮英年早逝的畫家。
是的,沒有錯,我确實在假扮他,但不是你們所想的那樣,我是曹洵亦本人,我從來沒有自殺,我還活着。
”
龍鎮按捺不住内心的狂喜,他哪裡想到,曹洵亦竟然會在這時候自曝。
他将櫃門推開一指的縫隙,把手機伸出去,恰好拍到曹洵亦的側影。
“這是一場鬧劇,鬧劇裡的每一個角色,包括你們,都入戲太深,遠超我的預期。
我現在